話音落下,殿內方才流轉的溫軟氣息,驟然被一層凜冽的寒意衝散。
衛菡渾身一僵,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燭火跳躍,映在秦璋的眉眼之上,褪去了方才繾綣的柔和,餘下帝王獨有的沉毅果決。
他沒有在開玩笑,也沒有在試探。
御駕親征,那不是遊山玩水,是奔赴刀槍林立、生死難料的邊關戰場。
衛菡怔怔望著他,心口重重一縮。
這一刻她什麼都看不明白,看不懂他此番作為,究竟帶著什麼樣的目的。
穿越而來,她熟讀這段歷史,知曉這一戰的兇險,即便不知,也未嘗不懂沙場厲害,所以,她心裡很清楚,御駕隨軍意味著什麼。
且不說軍營之中法度森嚴,女子隨軍本就惹人非議,更何況她是後宮位份尊貴的貴妃,一旦隨駕,便是置身於無數明槍暗箭之下。
朝堂的言官、後宮的太后與各方勢力,都會抓住這件事大做文章。
再說……
衛菡眼皮顫抖,好吧,她承認拿什麼規矩禮節說事都非她心中真正所想,她無法確信的,是皇上提出這個要求背後所求。
他不會無故讓一個女人陪著他御駕親征,到戰場上去冒險,所以他所圖謀的,絕非眼前。
衛菡當然也不肯頭腦一熱就此應下。
可抬眼對上秦璋那雙漆黑深邃的眼眸,她心思百轉,不敢深想這當中有多少算計。
北疆局勢緊迫,朝中局勢錯綜複雜,他心中早已存下親赴邊關的念頭,或許,自己應與不應,並無區別。
衛菡指尖微微攥緊了身下錦褥,先前為太妃求情的那股勇氣,此刻盡數被現實的重壓壓住。
“皇上……”她嗓音微微發啞,斟酌著字句,“沙場乃是男子拼死搏命之地,刀矢無眼,險象環生。我一介後宮婦人,隨軍一事,於禮制不合,也定會引得滿朝文武譁然。”
秦璋身子微微前傾,目光牢牢鎖在她臉上,不避不閃:“朕知曉其中阻礙,可此番出征,內有奸人暗中勾結蠻族,外有強敵壓境,前路叵測,留在京城,你身處後宮漩渦,未必就比軍營安穩。”
衛菡心頭一凜。
是啊,戰火不止燃在北疆,這朱牆之內,同樣步步殺機。趙家藉著和才人的勢力虎視眈眈,太后把持後宮,各方勢力盤根錯節,就算沒有邊關戰事,她也從來沒有真正的安穩。
倘若皇上不在,她又與魏家分明,這時候後宮無人站她左右,當真被人算計謀害,她又能躲到幾時?
可隨軍,亦是另一場豪賭。
她垂眸,長睫簌簌顫動,腦中飛快權衡利弊。
一邊是深宮牢籠,暗流湧動;一邊是烽火邊疆,生死未卜……
“皇上是要我,拋開貴妃身份,隨你奔赴戰場?”衛菡緩緩開口。
秦璋看著她,眼底情緒不明,道:“不必拋卻身份,你依舊是朕的貴妃。只是到了關外,便沒有摘星閣這般暖閣庇護,風沙勞苦,危機四伏,委屈與兇險,樣樣都要親身承受。”說到這裡,他頓住,眼裡也浮現幾分糾結之色,隨後,他坐直了身,聲色沒什麼起伏,“不必即刻答覆,你好好想一想。”
窗外夜風又起,銅鈴叮咚作響,一聲一聲敲在人心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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