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璋目光沉沉落在她臉上,繼續出聲:“倘若我說,我做下這一切,只為了你我二人,再也不要重蹈往日覆轍,不再身不由己,任人宰割呢?”
元禎渾身巨震,下意識飛快環顧殿內四周,神色緊繃,唯恐隔牆有耳,將這一番言語聽了去。
見她這般草木皆兵的模樣,秦璋自御案之後站起身來,衣裾掃過案邊堆疊的卷宗,一步一步向前逼近,壓迫感層層籠罩下來。
“倘若我說,無論我謀劃何事,初衷皆是想要將你從困局之中解救出來,你又當如何呢?”
元禎唇瓣翕動,卻發不出半點聲響,只怔怔望著步步走近的帝王。
這一刻她甚至連一句——“你說的種種,與她的存在有何干系?”都說不出來。
殿內燭火晃動,將他的影子拉得頎長,籠罩住虛按在御案上的長姐。
他語調平平,不帶半分戾氣,吐出的字句卻重如千鈞。
“為了我的籌謀,為了這大業,犧牲一兩個人,又算得了什麼?”
元禎耳邊嗡嗡作響,彷彿驟然失聰,殿內明明燭火搖曳,風聲穿窗,可週遭一切聲響都似隔了一層厚霧。
不知凝滯了幾許時候,才聽見自己乾澀沙啞的聲音緩緩響起。
“你向來心中有主意,萬事算得通透。我只問你,對她佈下這重重手段,你當真捨得?”
殿中一片沉默,秦璋沒有即刻應答。
元禎的心一點點往下沉,又追著逼問,字句裡帶著幾分痛惜:“我不信天底下便沒有旁的法子,來成全你的宏圖,難道非要拿她作為犧牲,才能夠達成目的?阿弟,她待你,你待她,當真就沒有半分真情嗎?”
話音落下,秦璋猛地旋過身,脊背對著元禎,不肯叫她窺見自己面上神色,只傳來一道繃得極緊、略顯生硬的嗓音。
“是真是假,有無真情,唯有患難與共,方才能夠顯現。”
元禎一時怔住,眉峰緊緊蹙起:“你說什麼?”
秦璋肩頭微微繃緊,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攥緊,眼底翻湧著紛亂扭曲的情緒,愛恨、權衡、猜忌糾纏一處,轉瞬,又被他硬生生盡數按壓下去,沉埋於深不見底的眼眸之中。
“她若待我真心一片,我必不會負她。可倘若她心懷二心,於我面前兩面三刀,那我,便活剮了她!”
這一句落下來,寒氣漫遍整座太極宮。
元禎渾身一凜,難以認同地搖了搖頭,語氣滿是不解:“你這話反倒叫我愈發糊塗,摘星閣之內,處處皆是你的耳目,她若是當真薄情虛偽,你又何須這般大費周章去試探?”
秦璋微微眯起雙目,眸光幽深難辨。
“有些人心思,困在宮牆之內是看不真切的,只因有些人,本就不在這宮牆之中……”
末了這一句,他壓得極輕,語聲含糊,消散在窗隙鑽進來的寒風裡。
元禎站在原地,凝神細聽,卻終究沒能捕捉全他話裡暗藏的深意,只餘下一團巨大的疑雲,沉甸甸堵在心口。
她終究是沒有在皇上這裡得到準確的應答,並且在當晚,皇上的聖旨便傳遍了六宮,再無轉圜的餘地。
正月二十,帝御駕親征,貴妃隨侍左右。
……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