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軍一路向北疆進發,路途日漸荒蕪,大道變窄又變寬,平坦的官道,變得泥濘不堪,風雪日盛,彷彿沒有停歇的日子。
衛菡身在軟轎之中,身為隨行唯一女子,看似待遇優厚,實則難言舒坦。
這隊伍裡,不會因為有一個受寵的貴妃就刻意放慢行軍進度,畢竟這不是去郊遊的。
大道平坦之時尚且安穩,可一旦途經坑窪崎嶇的路段,轎身便不住顛簸搖晃,木架碰撞發出悶響,便會震得人五臟六腑皆隱隱發悶,暈車的難受瞬間湧上來,直叫人懨懨無力。
連日舟車勞頓,日夜不停趕路,疲乏層層堆疊也磨去了她臨行前僅存的幾分從容,這幾日非必要她都穿著簡單,頭上更是不帶一根珠翠,只怕墜著難受,徒添負擔。
不知晝夜輾轉了多少個日夜,轎內光線昏沉,衛菡頭腦昏沉乏力,身子微微斜倚轎框,本想趁著行進間隙小憩片刻。
正當睡意朦朧之際,轎側忽然響起一道低沉沉穩的男聲。
“大小姐,屬下恕風,有要事稟報。”
這一聲入耳,衛菡睡意瞬間消散得乾乾淨淨。
自她穿越至此,人人皆稱她娘娘,就連貼身侍女海雁,也素來以主子相稱。
她不曾聽見這般稱呼,可她心中清楚,這聲“大小姐”,正是衝著她而來。
不必多想,來人定然是魏家暗中安插在隊伍裡的人手。
她斂去眼底猝起的驚瀾,抬手輕輕掀開一角轎簾。
冷風順勢灌入,吹得她眯起了眼睛,只見一名青衫勁裝的年輕男子策馬隨行,控著馬匹,與轎輦始終保持同等速度,面容肅穆,目光恭謹地垂落,不敢直視轎內。
衛菡語聲平穩,聽不出半分波瀾:“你尋我,所為何事?”
青衫男子壓低聲音,避開周遭耳目,緩緩傳話:“屬下奉襄王之命前來傳話。隨軍隊伍之中,早已佈下襄王人手,娘娘不必憂心前路風險,倘若日後遭遇不測,只需說出約定暗號,自有人伺機出手護你脫身。”
寥寥數語落下,衛菡面上依舊沉靜,只淡淡輕輕應了一聲:“知曉了。”
窗簾放下,她眼裡已然掀起驚濤駭浪。
襄王……
竟然是襄王!
她暗自攥緊袖中指尖,心緒紛亂。
原來早在此時此刻,魏家便已經與襄王暗通往來。
不,不能說“早在此時此刻”,能在這種時候讓魏家的人來傳襄王的話,便可知襄王與魏家之間已有多深的聯絡了。
是她昏了頭,是她在深宮歲月裡沉溺當下,被眼前君臣糾葛、後宮紛爭困住心神,險些遺忘最重要的一點——時光從未停下腳步。
這片天地之中,並非只有她一人籌謀奔走,其他人亦在暗中步步佈局。
史書所載,魏家與襄王相互勾連本就是既定軌跡。
她總以為自己知曉往後走向,便能置身事外,可此刻方才幡然醒悟。
歷史自有它執行的脈絡,她算不上什麼扭轉乾坤的主角,世間眾人,更不是任人擺佈的NPC,各有算計,各有圖謀,所有人都順著大勢,悄然推動棋局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