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等她細看,沈令微已然快步上前,輕輕虛扶著她的胳膊,姿態小心翼翼,好似生怕衛菡腳下不穩,急切護著她快步跨過橋面。
這一番過於刻意的呵護,落在衛菡眼中,叫她不由得側目看向身旁的少女。
沈令微很快察覺到她投過來的目光,臉上依舊掛著清甜笑意,隨口解釋:“這橋是新近才搭起來的。”
衛菡停下腳步,目光緩緩掃過橋下湍急的水流,又望向旁邊殘損的堤身,輕聲道:“此地看著,像是前些年經歷過不小的波折。”
聽見貴妃此言,沈令微輕輕點了點頭,視線落向堤岸斑駁的斷痕,緩緩嘆了口氣。
她的語調平平淡淡的,尾音裹著一層恰到好處的惋惜,彷彿只是在感慨一方水土遭遇的劫難。
“是呀,這事還過去沒多久。去年清河縣爆發了極大的洪災,眼前這番殘破,便是那時留下來的痕跡,娘娘應當也看得出來,這一處本並不適合搭建新橋,可為了兩岸百姓往來方便,官府也只能先暫且這般將就。”
衛菡微微擰起眉,下意識輕輕搖了搖頭,心間正預備感慨一句水火無情,天災終究難以預料。
可就在這一瞬,那些零零碎碎盤旋在腦海許久的念頭驟然匯聚到一處,像是一層蒙在眼前的薄紗被驟然掀開,紛亂的線索剎那間串聯成型。
清河縣。
竟是清河縣!
心口猛地一沉,一股微涼順著脊背慢慢爬上來。
她怎麼遲鈍到這般地步,直至站在這殘破的河堤之前,望著湍急奔湧的河水,才終於反應過來自己身在何處。
去年春末奉旨前來督辦河工的正是她的親弟。
當年河堤潰決、洪水肆虐,釀成大禍的事發之地,原來就在此處。
風從河面捲過來,帶著溼冷的水汽,拂得她指尖微微發僵。
方才一路觀景鬆弛下來的心,一瞬間又緊緊揪起。
沈令微靜靜立在身側,依舊是那副溫順柔和的模樣,垂著眼望向奔流的河水,像是全然沒有留意到衛菡驟然變化的神色。
只是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,快得叫人難以捕捉。
沈令微抬袖攏了攏被河風吹亂的鬢髮,柔聲勸道:“河邊風大,寒氣重,娘娘,我們還是往前走走吧。”
衛菡沉默著,並未應聲,只是輕輕頷首,一言不發跟在她身側緩步前行。
沿著河岸再走片刻,腳下的土路漸漸變得泥濘坑窪,眼前鋪開一片寬闊的灘塗。
洪水過境留下的痕跡在此處展露無遺,成片倒伏折斷的灌木雜亂地歪在泥地裡,大大小小的石塊被激流推擠著散落四處,乾裂的泥塊上還留著被大水沖刷過的溝壑,滿目狼藉。
衛菡猛地駐足,雙腳像是被釘在了原地。
她怔怔望著前方滿目瘡痍的灘塗,呼吸倏然一滯。
……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