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方不遠便是外院書房，她心像是被一隻手狠狠的抓住，她很清楚，跨進那道門檻，父親必會層層詰問。
以父親的心智，怕是早就看破了她的小伎倆，定然會逼她交出那份憑據。
為保全沈家，結局幾乎早已註定，拓片會被徹底銷燬，清河縣灘塗之下的冤屈，便永無昭雪之日。
可若是執意隱瞞對抗父命，便是與整個家族對立，兩種結局，無一不是絕境。
萬千念頭撕扯著她，腳步不由得越走越慢，身體基於本能，在這個兩難的處境中，為她所有的思緒拖延著時間。
就在這時，斜側的月洞門處，忽然轉出一道人影。
海雁靜立在廊邊，抬手示意帶路的丫鬟止步，不許上前。
沈令微心頭一震，抬眼望去，貴妃一身素色披風，立於月光與燈火交界處，眉眼沉靜，竟在此時，竟在此處等她？
丫鬟錯愕，礙於貴妃身份，不敢多言，躬身遠遠退到廊下。
四下只餘下風聲，廊上只剩下她們二人。
沈令微下意識鬆口氣，她攥緊衣襟，後背有瞬間繃緊，萬萬沒有料到，貴妃會深夜出現在沈府內宅，她倉促屈膝便要行禮。
“不必多禮。”衛菡抬手，聲音壓得很低，卻帶著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，此情此景，沒有功夫去解釋太多，便直入主題，“我來尋你，是想盡我所能幫到你。”
沈令微抬眸，眼底滿是驚疑不定。
她心中搖擺本就到了極點，一邊是父母宗族，一邊是灘塗亡魂，此刻驟然被貴妃截住，這般巧合的時間與地點，一時叫她竟不知該作何反應。
衛菡看得分明，少女眼底的掙扎幾乎一覽無餘，她沒有急著開口索要什麼，只是望向遠處書房方向透出的燈火，緩緩開口。
“你心裡應當清楚，踏入那間書房之後會發生什麼。”衛菡的聲音輕緩，字字清晰落進沈令微耳中，“你的父親母親，會勸你，逼你，為了沈家闔族平安，將手中的憑據徹底抹去。”
沈令微唇瓣抿緊，一言不發，指尖深深掐進掌心。
“可即便你今日把證據交出去，將它付之一炬。”衛菡轉過目光，定定看向她，“那些葬身洪水的人，不會活過來，暗處真正釀成災禍的人，依舊安然無恙。”
“但若是你死死攥在自己手裡。”衛菡繼續道，“你一介閨閣女子，又能護得住它多久？遲早會暴露，到頭來，不僅真相依舊埋於塵土，沈家依舊難逃禍事，這便是你眼下困局，兩頭皆是險地。”
一番話，句句戳中沈令微心底最深的顧慮。
她本以為自己已經想好了退路，可被貴妃這般平靜點破，才恍然發覺，自己其實並沒有真正萬全的法子。
沈令微呼吸微微發顫，垂在身側的手反覆收緊又鬆開，胸口衣襟之下，那捲麻紙彷彿有千鈞重量。
衛菡見她心神已然動搖，放緩了語調，不逼迫，不索取，只給出另一條路：“把東西交給我。我不能向你許諾，一定會讓所有罪人盡數伏法，朝堂制衡盤根錯節，我做不出這樣的保證。但我可以向你許諾，這份證據，絕不會被悄無聲息銷燬，它會送到該看見它的人眼前，它一定，會最大的發揮它的作用。”
話音落地，擲地有聲，砸的沈令微心頭震顫。
交，或是不交？
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