衛菡依言起身，輕步轉入內室，在椅上靜靜落座。
方才緊繃的心神稍稍鬆了一瞬，思緒便不受控地飄遠。
她不由暗自腹誹，好傢伙，皇上這是打算……略施色相？
她好笑的搖了搖頭，秦璋遣她入內，大抵是瞧出絲娘先前看他的那番眼神別有意味。
她這個“妻子”不在場，留出獨處餘地，絲娘方能放下幾分戒備，放開周旋，說不定，還能有意外之喜呢。
念頭拐到此處，她抿著唇，旋即收斂了這點跳脫的揣測，心底一片清明。
秦璋絕非那般淺薄之人，哪裡是真要憑容貌行事，不過是抓住絲娘這份異樣心思，借獨處之機，引她卸下防備，好探陳記背後的根底罷了。
些許兒女情長的心思，只是他博弈棋局裡順手落下的一子。
思索到此處，她斂了雜念，凝神靜聽外間動靜。
外間柴門已被引開。
絲娘款步踏入小院，跨進堂屋，鼻尖先嗅到一室淡淡微甜的茶氣，抬眼望去，那男子獨自安坐燈下，周身不見半分刻意張揚，只靜靜倚在桌邊，卻自有一股沉澱下來的貴氣，壓得滿室燈火都似繞著他流轉。
她原以為那年輕的婦人會一同在此，見屋中唯有二人，眸底掠過一絲意外。
待視線落進秦璋眼底，那一雙眸子深如寒潭，燈下看過去，漾著一層似有若無的柔光，不凌厲，反倒帶著幾分蠱惑，叫人心頭不由輕輕一抽。
溫室、暖光、獨處，無端的，氣氛變得渾濁，令人頭腦裡蒙了一層細霧。
意識到這一點，絲娘眼波微轉，步態都輕盈了幾分，少了剛來時的緊繃。
在今夜辦事之餘，她的目光裡多了自己的心思，打量起眼前的男人，此人身上只是尋常布衣，料子樸素，卻半點掩不住渾然天成的氣度。
絲娘暗自思忖，這般風骨，絕非普通遊商，也不知究竟是哪一家深藏不露的富貴公子，不……是權貴公子。
她斂下心間微動的情緒，唇角勾起熟稔柔媚的笑意，緩步上前：“沒想到今夜登門，竟只有公子一人。”
秦璋抬眸看向她，語聲從容不迫，倒是耐心與她解釋：“內子不耐久坐，暫且到內室歇息，你既然尋來，可是我要的東西有訊息了？”
聽到此話，絲娘挑了下細長的眉毛，走到桌旁，卻並不落座，指尖輕輕拂過桌沿，腰身微微傾斜倚靠，擺弄出好看的姿勢，線條流暢，卻沒幾多輕浮態，眼波繞著秦璋緩緩一轉，笑意柔得像浸了春水。
“公子倒是心急。”她低聲笑，放緩語調，不疾不徐，“那灘塗尋來的物件，本就不是凡品，豈能輕易拿出來示人？我今夜親自前來，可不是直接送貨，只不過是知道公子與夫人遠道而來，不惜重金求古物，心中好奇，特地過來瞧瞧，也結個善緣。”
又是結個善緣，內室的衛菡聽到此話，莫名的笑了一下。
這樣做生意的人，都挺喜歡結善緣呢。
秦璋指尖輕叩杯壁，神色依舊從容，面上維持著那份志在必得的姿態，卻不顯得急迫，也不曾被她的姿態引去目光。
“哦？只來瞧瞧，不談談買賣？”
“買賣自然要談，只是談買賣，總得先知曉對方是何人物。”絲娘微惱，惱於他這般平淡的態度，但惱過後，看著眼前的男人，那點不值一提的氣兒就跑遠了，她微微傾身，距離近了些許，“公子一身氣度，絕非走南闖北尋寶的尋常客商，何苦掩了身份，屈居在這清河縣小小的院落裡？”
她還在試探，這話更多的是投石問路。
一來要探清他背後的權勢，才能決定這樁交易，該開出何等籌碼，又該託付何等隱秘之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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