絲孃的腳步聲漸遠，院門外那道木門輕合，餘響消散在夜色中。
堂中燈火搖曳，秦璋依舊坐在原處，指尖還抵著方才那隻茶盞，面上方才對著絲娘時淺淡的笑意已然盡數斂去，眸底重歸一片冷寂。
衛菡靜了片刻後，不等外頭的聲響，自個兒輕輕推開內室的隔門，緩步走了出來，方才隔牆聽來的句句交鋒還在心頭盤旋，一路走來，她心裡都在想此事。
她走到案邊，低聲道：“她特意叮囑您獨身前往陳記後院，用意兩分，一是要避開我，放開談依附託庇的條件；二來，怕是也存了別的心思，那地方，未必安全。”
那絲娘或許不知眼前男人的真實身份，但萬一她是裝的呢？這個節骨眼上，讓他隻身前往本就有風險。
秦璋抬眼看向她，微微頷首：“我知道，殘石握在她手中，她佔著籌碼，便敢設局相邀，今夜赴約，是唯一能親眼見到證物的機會。”
“您當真打算孤身前去？”衛菡眉梢微蹙。
“自然不會。”秦璋聲音壓得很低，“暗衛會提前潛伏在陳記院外暗處，不現身，只伺機接應，我一人入後院，才能夠打消絲娘最後的提防，若是隨行有人，她只怕不肯亮招，今夜這一趟便白費了。”
衛菡靜了片刻，心頭躊躇著，思索著要不要再勸兩句，總覺得不安全，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衣袖。
她方才聽見絲娘言語間的撩撥，只覺得這女子將混沌不清的曖昧私情與驚天利害混在一處，最是難測，心思厲害。
這樣的人，很難試出她的深淺來。
看似是個生意人，卻又露出了情感的軟肋；
看似露出了軟肋，實則又摸不清有幾分真幾分假。
“絲娘這個人，私心和生意綁在一起，叫人分辨不清她的真實意圖究竟是什麼。”衛菡擰起眉頭，某種藏著擔憂，緩緩道，“我只是擔心若她看穿了一切，又故意演上這麼一齣戲，實則早已察覺，這邀約便是個陷阱，她來這一趟，就是請君入甕。”
秦璋眸色深沉，望著窗紙外沉沉夜色：“正是要賭這一點，若絲娘只是自作主張，今夜便有機會拿到殘石；若是陳記背後之人早已佈下羅網，那正好，借這場會面，看一看藏在陳記帷幕後的究竟是誰。”
他頓了頓，轉頭看向衛菡，語氣沉穩：“子時將近，你留在這小院等候訊息，若是三更時分我尚未傳出訊號，你便帶著暗衛撤出去，尋沈縣令匯合，不要硬闖。”
衛菡遲疑了一瞬，但看著他篤定的神態，心中又暗道：只怕此事他早有準備，便如當初，他與沈縣令私下合作，瞞過了所有人。
所有的擔憂與害怕，不過是因為她對這件事，從沒有一個篤定的態度，而皇上不一樣，在他那裡，這件事從頭到尾或許都在他的掌控，誰又能說走到今天這一步不是他默許的呢？
單純的憂慮不能化為解決問題的辦法，既然沒那個頭腦為他出謀劃策，那麼她能做的，就是乖乖聽話，聽他的決策。
衛菡長嘆口氣，輕輕點頭，隨即又想起一事：“若是她拿殘石出來，如何辨真偽？”
“看刻痕，還有原石上獨有的監造官印記，沈令微的拓片便是自這石頭上拓下。”秦璋緩緩道，“只要親眼見到原石，便能印證拓片不假，水患一案的證據鏈，才算真正補齊。”
聽聞此話，衛菡總覺得有哪裡不對，可一時之間又捕捉不到這一絲令人感到困惑的訊息。
想不明白，乾脆就不想了。
晚風穿過院牆，呼呼的聲響並不收斂。
秦璋目光落回她臉上，見她秀眉微蹙，眼底始終含著一絲擔心的情緒，眼底漾開一絲淺淡戲謔，輕聲開口：“我若獨自前往，你不放心嗎？”
衛菡抬眸，神色認真，沒有半分忸怩：“我擔心的是絲娘一行人會對您不利。”
見她這般應答，秦璋唇角微揚：“憑他們，傷不了我。”
衛菡卻沒有因為他這話而鬆懈，沉默片刻，目光定定望著他，輕聲勸道：“您或許早有準備，可畢竟去的是她的地盤，我還是忍不住囉嗦一句，多個嘴……此事，無論做到何種地步，您都不能掉以輕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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