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徹底沉下去之後，院子裡亮了燈。
琴南紗和沒有回來———這個訊息是傍晚時分小修女親自過來傳達的。
她站在院門口，雙手交疊在身前，比白天更拘謹一些，像是知道這條訊息會讓人不太高興。
“聖女大人今晚需要留在內城休息。”她說：“明天儀式在日出前開始，往返路程會耽誤準備時間。主教大人安排了她住內城的客房。”
安塔莉西婭站在門內聽完這句話，點了點頭。
小修女欠了欠身，轉身走了。
白色的身影在巷道里走遠之後，被暮色吞沒了。
段司南從廚房走出來，站到門口。
小修女的身影己經看不見了，只有暮光還留在巷道的盡頭。
段司南沒有說什麼，他站在門口多看了兩秒巷道盡頭的那片暮光，然後轉身回了屋子。
安塔莉西婭在桌邊坐下，把那幾幅圖紙重新攤開，像是在做一件不需要思考的、習慣性的動作。
她把邊緣對齊，用指尖壓平紙張的卷角，然後低下頭，目光落在紙上某一個點上，沒有動。
……
簡單吃過晚飯後，客廳裡只剩下安塔莉西婭一個人。
她坐在桌前，圖紙攤在面前，但她沒有再看了。
她的目光越過紙張的邊緣，落在遠處暗下去的窗戶玻璃上，玻璃裡映著房間內的燈影和她自己的輪廓，暗淡而模糊，像一張被反覆沖洗過的底片。
二樓的窗邊，凱茜站了很久。
夜風從城牆方向吹過來，越過屋頂和巷口，在窗沿處繞了一圈才鑽進半開的窗縫裡。
風是涼的，帶著入夜後石灰和乾土混在一起的氣息，和她第一天來到聖城時聞到的一樣，但在夜裡聞起來比白天更重一些。
她伸手把窗戶關小了，留了一道窄縫，然後拉上了窗簾的裡層。
凱茜走到床邊坐了一會兒，然後伸手把枕邊的筆記本拿起來翻開。
她翻到了最後一頁，紙上畫著那幅不完整的圓。
七道劃痕，六口井，一個缺口。
她盯著那個缺口看了一會兒，然後用指尖點了一下紙面。
……
星野雪奈坐在井沿上。
她背對著屋子，面朝井口，月光從她的肩側落下去，在井壁上照出一道傾斜的亮斑。
她把那三塊碎片從口袋裡拿出來，並排放在膝蓋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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