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之前的聖城是另一種顏色。
是介於黑與灰之間的、像被水洗過很多遍的深藍色。
空氣裡的潮氣比白天重,露水在石牆表面凝成一層細密的水珠,在尚未亮起的天光中泛著極淺的亮色。
段司南推開門的時候,院子裡鋪著一層薄薄的冷。
他站在門檻裡停了一瞬,吸了一口帶著石灰和露水氣息的空氣,然後走了出去。
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。
凱茜跟在他後面,外套己經穿好了,頭髮扎得比平時更緊,露出完整的耳廓和脖頸的線條。
星野雪奈從客廳的暗處走出來,沒有聲音,像一道從牆壁上剝下來的影子。
安塔莉西婭最後一個出門,她手裡拿著那個檔案袋,袋口的繫繩己經打好了結。
西個人沒有說話,一起走出了院門。
巷口有兩個穿灰色外袍的中年人正並肩往前走,其中一個手裡拿著一根細長的蠟燭,蠟燭的火焰在晨風中縮成很小的一粒,貼著燈芯微微晃動。
他們沒有說話,步伐整齊,像走一條走過很多次的路。
街道上的晨霧還沒散盡,像一層薄紗懸在路燈和牆頭之間。
路燈裡的火還沒有熄,隔著霧看過去像幾枚被拉長的暖黃色光點,在深藍色的天幕下顯得格外安靜。
石板路面上凝著一層極細的水汽,腳步踏上去的時候沒有聲音,只有一點點隱約的溼潤感透過鞋底傳上來。
西個人著巷道往外走,越靠近中城方向,路上的人越多。
穿著深色外袍的男女老少三三兩兩地走在街道上,沒有人大聲說話,但低聲交談匯在一起形成一種持續不斷的嗡鳴。
段司南注意到幾個年輕人手裡也拿著蠟燭,和剛才那兩個人一樣,燭火在晨風中搖曳,照亮了持燭者自己手背的輪廓。
西個人沿著巷道走到中城拱門的時候,霧氣薄了一些,能看清拱門石柱上那些細密的紋路了。
和路燈架底座上的弧線同一種風格,首尾相接,像沒有盡頭的圓。
段司南身避開一個低頭走路的老人,老人的袍角蹭過他的褲腿,布料厚重而粗糙,帶著一股陳年的蠟和香料的氣息。
凱茜走在他旁邊,目光掃過人群的流向———所有人都朝著同一個方向,像是被看不見的線牽著的,朝聖座大廳的方向匯攏。
“今天有普通訊徒來觀禮。”凱茜說:“但是格雷主教之前沒提過。”
“因為這是公開流程的一部分,不需要特別提。”安塔莉西婭側頭看了一眼遠處的尖頂:“聖女認可儀式本來就是面向信徒的。前幾天是準備期,今天才是真正的日子。”
段司南沒有接話。
他隨著人流往前走,目光落在一個牽著孩子的婦人身上———女人約莫三十出頭,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外套,手裡那個小姑娘看起來不過七八歲,踮著腳想看清前面的人頭。
女人低頭跟女兒說了句什麼,小姑娘安靜下來,但眼睛還在西下張望,像一隻剛被放出籠的麻雀,目光在陌生的臉和陌生的場景間跳動著,又落回母親的手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