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還沒亮透的時候，段司南聽到了水聲。
不是那種從門縫裡滲出來的細微水流，是更明顯的、持續不斷的水聲。
像有人在院子裡用桶往外倒水，倒完之後又滿了，又倒，持續不斷。
他坐起來的時候手心的光己經亮了，透過衣料映在床沿上，亮度比之前更高，像一枚被點燃的燈芯正在穩定燃燒。
他推門出去的時候，走廊裡己經有人了。
凱茜站在樓梯口，頭髮還沒扎，外套己經穿好了，目光看向院子的方向。
她看到段司南出來，側身讓出樓梯的位置。
“你聽到了嗎？”
“嗯。”段司南點頭：“水位又上漲了。”
兩人一前一後走到客廳門口，推開門的瞬間，一股帶著清冽氣息的涼風迎面撲來。
院子裡全是水。
井口正在持續地往外湧水，銀白色的水流從井沿漫出來，在院子裡鋪開了一片約莫半指深的淺灘。
水面在晨光中泛著均勻的光澤，銀白色微粒在水中緩慢浮動，像一層被攪碎的月光正在地磚上緩慢流淌。
水流漫過門檻邊緣，在客廳門口停住了。
琴南紗和從樓梯上快步走下來，煉獄赤兔伯爵蹲在她肩上，紅色的眼睛在晨光中亮著。
她在段司南旁邊站定，看著院子裡那片銀白色的水面：“……井水漫出來了。”
星野雪奈從後面走上來，站在客廳門口沒有跨出去。
她低頭看了一會兒水面，然後把口袋裡的碎片取出來握在手裡。
碎片在接觸到空氣的瞬間亮了一下，光從碎片表面滲出來，映在她的指縫間，像一枚被握住的螢火。
安塔莉西婭從一樓盡頭的房間走出來，己經穿戴整齊了。
她走到客廳門口，看了一眼院子裡的水面，然後彎腰用手探了一下門檻外側的水。
水是溫的，比空氣溫度高出不少，從地底深處帶上來的溫度還沒有散盡。
她收回手：“溢位的速度比預計的快。”
“去街上看看吧。”
“……”
街道上的情況更糟。
段司南走在最前面，水己經漫過了中城東北側的幾條街道，在石板路面上匯成了一片持續的淺流。
低窪處的水深己經沒過了腳踝，銀白色的光點在水流中浮沉，像一條正在緩慢流動的星河被鋪在了街面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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