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西天傍晚,文書倉庫的燈還亮著。
哈羅德把最後一沓檔案放進鐵皮櫃,關上櫃門,鎖好,在登記簿上劃了一道。
他己經在這個位置上坐了二十三年,每天經手的檔案比他認識的人還多。
他知道哪些卷宗會被頻繁調閱,哪些一旦入庫就再也不會被開啟。
他也知道哪些檔案在入庫之前被人翻看過,哪些紙張邊緣留著新的摺痕。
今天入庫的是一批行政廳轉來的臨時卷宗。
哈羅德翻開第一頁掃了一眼,就認出了那枚印章的輪廓。
大主教廳的章,蓋在離境通知存根上,日期和簽名欄都填好了,經辦人簽字是空的。
他翻到第二頁。
舊地下室結構勘察申請的批准函副本,審批日期是前天,簽章欄蓋著同一枚印章。
他把兩頁紙放在一起,看到申請日期和審批日期只隔了一個上午,比正常流程快了三天。
哈羅德沒有多想———他只是一個資料整理員,接觸到的檔案太多不會一一細看。
他把兩頁紙分別歸進對應的月份資料夾,然後繼續往下翻。
第三頁是一份簡短的手寫記錄,紙張被多次摺疊過,邊角己經磨出了毛邊。
記錄的內容很短,字跡沉穩:“引導點確認,水流己歸位。”
沒有署名,沒有日期,只有那行字和被反覆摺疊的痕跡。
哈羅德翻到紙張背面看了一眼。
背面有一道極淺的壓痕,像是之前夾在別的卷宗裡被長時間壓出來的,不是筆跡。
他把這一頁單獨抽出來,放在待定檔案欄裡。
按照流程,沒有署名、沒有日期、沒有歸檔編號的檔案要退回發件部門重新確認。
他把這一頁放在待定欄裡,明天上班時再處理,讓它再等一等。
他站起來把檔案櫃鎖好,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,走過長長的走廊往外走。
走廊兩側的牆壁在暮色中泛著暗沉的光,灰白色的石面被斜照的夕陽染成暖黃色。
他在轉角處停了一下,側頭看向走廊盡頭的方向。
那裡有一扇門,門上沒有掛牌,但鎖是新的。
這是教廷重新規劃的一片區域,不過不在他的工作範疇之內。
哈羅德收回目光,繼續往外走。
他推開大門的時候,暮色正從天際線邊緣沉降下來,把整條街道染成一片均勻的暖灰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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