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南邊的路好走，北邊的路不好走。”
他說完這句話就彎腰在地上撿了一塊石頭，在手裡掂了掂又放回去了，像是在確認它值得還是不值得帶回去。
段司南注意到他的動作———那個挑揀石頭的動作很熟練，像是個經常做這件事的人。
“北邊有什麼東西？”段司南問。
農夫首起腰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說：“埋在土裡，也有露在外面的。有人的時候它們安靜，沒人的時候它們發光。”
段司南想了一下：“發光？”
“晚上看得到，不是月亮的光。是暗紅色的，像火滅了之後炭上那種顏色。有的亮得大，有的亮得小，但到了白天就不亮了。”
農夫抬手指了一下北面：“你要是往那個方向走，走一段路就看到了。路上有野草長得比人高，草葉子邊上卷著黑邊———那種地方最好不要停下來。”
他收回手，拎著筐往鎮子的方向走。
段司南問：“你怎麼知道我往北走？”
農夫沒有停步，聲音從前面傳回來：“你不像來找活的，也不像來看親戚的。走南邊來的人，想知道北邊的事，多半是要往北走的。”
段司南站在路邊，看著農夫的背影沿著土路走遠。
他走得不算快，筐裡的石頭隨著步伐發出沉悶的碰撞聲。
段司南繼續往前走。
路兩邊的植物種類開始變化。
靠近鎮子的那段路兩旁是低矮的作物，再遠一些變成了雜草和零星的灌木，葉片的顏色從綠色過渡到灰綠色，有些葉尖捲曲，邊緣發黑。
他蹲下來摸了一下一株發黑的草葉，觸感乾澀，輕輕一折就斷了。
又走了兩個小時，路變窄了。
路面上出現了幾道深淺不一的車轍，車轍的寬度不像普通馬車，像是載重更大的車輛壓出來的。
他沿著車轍的方向走了一段，車轍消失在路邊一片平整的硬土地上，像是車輛在這裡停了車，然後掉了頭。
天開始偏西的時候他在路邊看到一座矮丘。
矮丘頂部有一棵枯死的樹，樹身傾斜，大部分枝條己經斷了，剩下幾根主幹光禿禿地指向天空。
他走上去看了一眼，從矮丘頂部往北望，視線盡頭有一片顏色偏暗的區域，像是地面本身的顏色和周圍不一樣。
他在矮丘上站了一會兒，把那個方向記下來，然後轉身往回走。
走到半路的時候他注意到右手手心細線的溫度變了———從常溫變成了一層若有若無的熱，不是發燙，只是比皮膚的表面溫度高了一點，像是有人用一根手指隔著薄布按在了他的手心。
他攤開手看了一眼。
紋路沒有亮，但細線的邊緣比早上更清晰了，銀白色的線條從模糊的淺痕變成了有邊界的細線，像是墨水在紙上重新定義了輪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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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