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的時候段司南出鎮子,沿著昨天的路往北走。
早晨的空氣冷,路面上結了一層薄霜,踩上去發出細碎的裂響。
他走得比昨天快,路熟了一些,不需要停下來辨認方向。
經過那座矮丘時他再次站上去看了一眼,北面那片暗色區域在晨光中比昨天更明顯,像是一塊墨跡從地面深處滲上來。
他下了矮丘繼續走,路上的車轍消失了,路面變成鬆軟的灰土。
越往北走植被越稀疏,草葉的邊緣發黑髮捲。
有幾段路兩旁的植物倒伏在地面上,倒伏的方向一致,全都朝北倒,像是有風從南面持續壓過來。
走了大約三小時,路邊開始出現矮牆。
矮牆用灰褐色的石塊壘成,比田埂高一些,但己經坍塌了大半,只剩一段段殘基斷續延伸。
段司南沿著矮牆走了一段,看到牆基處有幾塊石頭表面發黑,不像是燒過的痕跡,更像是某種東西長期附著在上面滲進去的顏色。
矮牆盡頭出現幾座房屋的輪廓。
村莊規模不大,比他在路邊看到的第一個村子大一些,大約二十來戶。
房屋用和矮牆相同的灰褐色石塊砌成,牆面平整但佈滿了細長的裂紋。
裂紋的走勢不似建築受力那種規律,它們從牆根蜿蜒著向上延伸,有些在牆面中間轉彎,有些首通屋頂邊緣,在房簷處收束。
段司南在村口停下來。
村口的路面兩側各有一棵樹。
樹幹粗壯,高度卻很低,只有大半人高,像成年樹木被截斷了頂端。
枝條從低矮的主幹上分叉,朝各個方向生長,但大部分枝條的末端都彎向地面,有些己經觸到了土。
樹皮的表面覆蓋著一層灰色物質,摸上去像粉筆灰,滑膩膩的。
他走向第一棵樹的樹幹。
樹皮上那些灰色物質沾在指尖上,他搓了搓,灰白色粉末,觸感乾澀。
他抬頭看了一眼樹枝,枝條末端的葉子沒有完全展開,每一片都捲曲著,邊緣發黑。
他轉頭看向村子。
村子裡有人,他看到了。
巷口站著一個女人,提著一隻鐵桶,看到她之後沒有關門也沒有躲,只是站在原地看了他幾息,然後轉身走進了屋。
另外幾扇門在他停下來的這段時間裡陸續合上了,關門的節奏不緊不慢,和他在上一個村子看到的如出一轍。
他站在村口沒有進去。
路邊的第二棵樹下坐著一個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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