段司南迴到旅店房間後沒有關門。
他坐在桌前,把芙蘭瑟斯給的地圖攤開,用炭筆在紙上把自己的路線也畫了上去。
邊境鎮子的位置、廢棄哨站的位置、山脊線的走向、王都的位置。
他用虛線把這幾處連起來,和芙蘭瑟斯地圖上標註的三條路線中的一條重合了一部分。
他看了很久,然後把地圖摺好收進口袋。
碎片從布包裡取出來放在桌面上,暗紅色的紋路在視窗的光線中呈現出均勻的色度。
他伸手碰了一下碎片邊緣,觸感常溫。
視窗外面傳來馬車輪子碾過石板路的聲音,從巷口經過,聲音漸近又漸遠。
段司南站起來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。
一輛黑色馬車從巷口駛過,車身上的漆面在日光下反射出一道暗光,看不到車內的情形。
車廂側面沒有任何徽記。
他回到桌前坐下來。
旅店樓下的街道上有人在說話,聲音隔著一層樓板傳上來,模糊成一片嗡嗡的混響。
傍晚的時候他出了門。
他沒有明確的目的地,只是在王都的街道上走。
暮色從偏灰過渡到偏藍,店鋪陸續點上了燈,黃色和白色的光從門縫和視窗透出來,在地上鋪成不規則的光塊。
他穿過城南市場,市場己經收攤了,空蕩蕩的攤位在暮色中排列整齊,像一排排合攏的箱子。
他走了一條之前沒走過的路,從市場東側的一條橫街穿出去,繞到了一片更安靜的住宅區。
街道兩側的房子比主街上的矮小,院牆多用碎石砌成,有些牆頭長著乾枯的藤蔓。
他經過一座院落時聽到了裡面的聲音;有人在唱歌,聲音不大,旋律低沉,像是一首老歌,隔著一堵牆傳出來顯得斷斷續續。
他沒有停步。
他走到這片住宅區的盡頭時,右手的細線突然亮了一瞬。
亮度比上次在官邸門口觸發的那次更明顯一些,銀白色的光在暮色中閃了一下,像是被什麼點燃又迅速熄滅了。
他放慢腳步,側頭看向右側。這條街的盡頭立著一棟舊宅,石砌的兩層建築,門前有兩級石階,門板是深色的厚木,門環是鐵質的。
他認出這是昨天經過的那座官邸。
塔拉爾多紋章的位置在門框上方,暮色中幾乎和石牆融為一體,只隱約能看到一個輪廓。
院子裡沒有燈光,那輛黑色馬車不在。
官邸門口站著一個衛兵,穿著普魯特本地的制服,背對著街道靠牆站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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