段司南在桌前坐了一整夜。
油燈亮著，燈芯被剪短過一次，火苗在玻璃罩裡穩定地跳動著。
兩張地圖並排鋪在桌面上，一張是芙蘭瑟斯的紅點標註圖，一張是他從舊書裡描下來的礦區分佈圖。
他用炭筆把兩張圖上重合的點逐一圈出來，在紙面上留下一圈細密的黑色標記。
碎片放在地圖旁邊，暗紅色的紋路在燈光下泛著一層流動的光澤。
細線和碎片的顏色之間隔著一小段空白的桌面，像兩頭各自喘息的動物隔著一段安全的距離。
天亮的時候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背。
視窗的光從偏灰轉為偏白，街道上傳來第一波掃地的聲響，竹掃帚在石板上摩擦，節奏均勻。
他把兩張圖摺好收進口袋，碎片用布片重新包好放進內袋，紙筆和幹餅裝進揹包。
他下樓的時候旅店老闆己經在櫃檯後面了。
今天他沒有看報紙，面前放著一杯茶和一碟切好的黑麵包。
他抬頭看了段司南一眼，目光停在他背上的揹包上。
“要走了？”
“嗯。”
老闆點了點頭，沒有問去哪裡。
他伸手從櫃檯下面拿出一個小小的布袋放在櫃檯上，袋口扎著細繩。
“路上吃的，不多。”他說：“普魯特北面不比王都，能買到東西的地方少。”
段司南接過來道了謝，把布袋放進揹包。
他站在櫃檯前，看了一眼這間住了幾天的舊旅店。
樓梯口的木階被踩得邊緣發亮，櫃檯上方掛著一面舊鐘，指標走得很慢。
他收回視線。
“這幾天住下來，多謝了。”
老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“不用。”他放下杯子，抬頭看了段司南一眼：“北面遇到事情的時候記得，王都這邊還有個地方可以回來住。”
段司南推門出去。
清晨的巷子裡空氣冷冽，石板路面上有一層薄薄的潮氣，踩上去微微發滑。
他穿過巷子走上主街，街上的店鋪大多還沒開門，只有一家麵包鋪的煙囪裡冒著白煙。
他停下來買了一整條麵包，放進揹包裡塞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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