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的時候兩人繼續走。風小了一些,灰黑色的地面上凝結了一層薄薄的露水,靴子踩上去的聲音比干燥時更悶。
段司南走了一會兒之後發現自己口袋裡的碎片溫度降了一些,恢復到了常溫狀態。
他隔著布料按了一下,確認溫度沒有再波動,然後加快了幾步跟上芙蘭瑟斯。
接近正午的時候前方出現了一座鎮子的輪廓。
規模比邊境那個鎮子更小,房屋沿著一條主幹道排列,石砌的牆體低矮,屋頂鋪著暗灰色的瓦片。
鎮口的空地上立著一根舊木杆,上面沒有掛旗,只在頂端綁了一截褪色的布條在風裡飄動。
鎮口有一張舊木凳。
凳面上坐著一個少女,穿一件淺藍色的便服,領口彆著一枚小巧的銀質扣飾。
她的膝蓋上放著一隻兔子玩偶,布制的,縫線細密,兩隻耳朵一隻豎著一隻半折,玩偶的手裡還抱著一顆小胡蘿蔔。
她正低頭把兔子玩偶的耳朵撥首,動作很輕。
段司南走近的時候她抬起了頭。
藍色的眼睛,面容年輕,看起來和他差不多大,表情柔和,嘴角帶著一點笑意,在認出他的那一刻笑意加深了一些。
她站起來,把兔子玩偶夾在臂彎裡,拍了拍褲腿上並不存在的灰。
“你比我想象中來得慢。”
語氣輕快,像是等了很久但並沒有不耐煩。
她的目光從段司南臉上移到芙蘭瑟斯身上,停頓了半息,然後又移回段司南臉上。
那個停頓短到幾乎看不出來,但段司南站在旁邊,感覺到了空氣在那半息之間的微妙變化。
“你在等誰?”段司南問。
“等你。”她把兔子玩偶換了一隻手夾著:“我從英桀聖地出來就是為了這件事。”
段司南看著她。
她坦然迎著他的目光,眼神澄清,嘴角那點笑意還在。
“你從英桀聖地走出來,就是為了來找我?”
塔米安蕾娜沒有立刻回答。
她把兔子玩偶輕輕放到木凳上,站起來走到他面前兩步遠的位置站定。
她的表情在日光下看起來比剛才更認真了一些,但那層柔和的感覺沒有消失,更像是從她臉上沉進了聲音裡。
“魔劍的碎片在動。”她說:“我能感覺到它們———從北面傳來的那種持續的低頻振動,像是舊傷復發。”
“在英桀聖地裡也能感覺到,只是隔得遠,不太清晰。但今年入秋之後它的強度明顯增加了。”
她說話的時候沒有看芙蘭瑟斯,目光始終落在段司南身上,像是在專心致志地把每一個字都準確地送到他面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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