鄭舟行抬頭,循聲看過來,頓時露出了笑意。
多日不見,鄭舟行哪裡還有半分書生模樣,曬黑了的他臉上還有一些泥點子,從水田裡走出來時,兩隻手都是泥巴,就著水田裡的水洗了洗,往褲子上抹了抹,手上就乾淨了。
“咋來了?村子裡不忙啊?”鄭舟行問。
泠娘看著這些田地,幾乎都有了秧苗,臉上是掩不住的喜色:“不是不忙,前幾日齊王來了,早就打算給你送點兒吃穿用度。”
“我這裡不用惦記。”鄭舟行說:“可以栽樹了,樹苗到了就動手,地方早就預留好了。”
泠娘收回目光:“你不關心齊王來做什麼嗎?”
“不關心。”鄭舟行笑著說:“我這些糧食若能成,東昌百姓有飯吃,齊王也好,九殿下也好,那都是咱們摸不著邊兒的人物,做能做的事,就成。”
泠娘尋了一個旱田的田埂坐下,看著鄭舟行:“你怕不能收成?”
“怕,這稻穀種是從揚州帶過來的,那邊旱田的種子也都長得挺好,但長得太快,怕回頭天氣熱了,不適應。”鄭舟行有些無奈,自己剛才差點兒長篇大論起來,跟泠娘說這些小事做什麼呢?讓她操心可不好。
泠娘看著眼前的田:“不會的,一定會收成的。”
下山的時候,泠娘拿了一些種子回去,她也怕不收成,但她不能守在田裡,院子裡有菜地,那些土是從山上運回去的,種上種子,她每天都能看看,心裡有個盼頭。
泠娘在大院裡等九皇子。
她不忙,至少跟玉奴比起來都要清閒很多,但她身閒心不閒,下棋的時候都在盤算著自己什麼時候不得不回去。
萬萬沒想到,九皇子沒到,曲初葉竟二番來到了自己面前。
泠娘打量著風塵僕僕的曲初葉,心裡就納悶了,這個人到底多大的臉,還敢往自己面前湊?
“我要見鄭舟行。”曲初葉聲音沙啞,沒有僕從的她,顯然一路到這裡沒少遭罪,可那雙眼睛亮的嚇人,志在必得的樣子,泠娘都懷疑她是不是被下降頭了。
“九皇妃。”泠娘開口。
可還不等泠娘往下說,曲初葉一擺手:“別和我說那些沒用的,我知道鄭舟行在你這裡,我不和你多廢話,只要見他一面,死也要死個明白。”
“好。”泠娘知道,好言難勸該死的鬼,說道絲:“他在山裡,你爬上去,看到湖,就看到了他了。”
“行。”曲初葉轉身就走。
泠娘抬起手壓了壓額角,曲初葉出現,京城曲家必定有了變數,不可能變好,可到底是什麼情形,自己也猜測不到。
她沒讓人跟著曲初葉。
曲初葉和鄭舟行之間的恩怨,是他們兩個人的事,當然,也可以是九皇子的事,但這種事若外人沾染了,百害而無一利。
曲初葉一路爬上山,看到了仙女湖,仙女湖邊上的院子也看到了,她走到院子外,看到正在收拾農具的鄭舟行,眼淚奪眶而出。
“九皇妃?”鄭舟行起身,就在院子裡微微躬身行禮:“這可不是你該來的地方。”
曲初葉抬起手擦了擦眼淚,隔著石頭院牆:“鄭舟行,你恨我嗎?”
鄭舟行緩緩起身:“九皇妃,為何恨你?人往高處走,水往低處流,常情罷了,你就為了這麼一句話,千里迢迢又來東昌?何苦呢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