曲初葉看著鄭舟行。
她有些不敢認了，黑了，瘦了，穿著粗布衣褲和草鞋，跟記憶裡那清風朗月一般的男子相去甚遠。
可，他那雙眼睛沒變，透亮，乾淨，透著別人沒有的執著，只是這雙眼睛就算是看到自己，也再也不會有波瀾了。
“你，不在乎我了。”曲初葉的聲音都在打顫兒，她知道是這樣的，可是還不死心，她吃了那麼多苦頭，走到了這個人的面前，容易嗎？
鄭舟行走過來，石頭門，沒有阻攔，只是有個門的樣子，但他站在了門裡：“曲初葉，我們有緣無分，若我到現在還放不下，你不覺得是自尋死路嗎？莫說你是九皇子的正妃，就算你現在還是未出閣的曲家女，我都不會再有任何心思了。”
“因為你前途有了。”曲初葉知道不是這樣的，可一齣口就成了這一句，有些惶恐的趕緊擺手：“我不是這個意思。”
鄭舟行笑了：“但，確實是因為我的前途，這是我立在天地間的根本，是被人正眼相待的根本，更是我的母親和兩個妹妹能活得體面的根本。”
“你、你若不是被泠娘送去了莊子上，就不會遇到程青霧，你不是隻有前程，你心裡也不是不裝不該裝的人，只不過那個人是程青霧，不是我罷了。”曲初葉後退了幾步：“鄭舟行，我後悔了，我出賣了曲家，曲家人都活不成了，我只求留在你身邊，我從來沒想過跟別人共白頭，能讓我甘之如飴的人，一直都是你。”
“當時，你落魄的時候，我也活得艱難，我的爹孃不是善類，他們棒打鴛鴦，我本來想去榜下捉婿了，你高中，只要你願意，我爹孃一定會把我嫁給你，可泠孃的人吧我們的姻緣斷了。”曲初葉眼淚奪眶而出：“憑什麼啊？我只是想要跟你在一起白頭偕老，為什麼所有人都要阻攔我們？都要拆散我們啊？”
鄭舟行微微蹙眉：“因為，我厭惡你們曲家，也厭惡你，曲初葉，退婚時，你可對我說過隻言片語？皇上賜婚時，你不也嫁過去了嗎？我心裡裝著誰，與你何干？程青霧這個名字也是你能提的？那是榮太妃，那是程錚老大人的血脈，你曲家，你曲初葉用什麼跟她比呢？”
“可是，我來找你了啊。”曲初葉情急之下，一把抓住了鄭舟行的手臂。
鄭舟行笑了：“你來找我，我就要收下你？你威脅泠孃的時候，你兄長大呼小叫要殺了泠孃的時候，你在想什麼？泠娘攔你榜下捉婿了？泠娘知道你已經被賜婚，是在保護我！”
曲初葉死死的抓著鄭舟行的手臂。
鄭舟行也不掙脫，而是說：“你曲家退婚後，我們母子四人險些死在那個冬天，最難的時候我就已經看透了，我的家族尚且對我們如此薄情寡性，曲家做什麼都是理所當然，我對你沒有怨懟，只有放下，但泠娘不一樣，泠娘在那個冬天幫助了我們母子四人，給了我們一個遮風擋雨的住處，給了我們米糧資助，更給了我讀書的地方，還把我的策論送到了皇上面前，你拿什麼跟泠娘比！泠娘是我的恩人！”
曲初葉不想放手，可也不得不放開手了，倒退了好幾步：“鄭舟行，是我對不住你嗎？”
“不是，是曲家放過了我。”鄭舟行平靜的看著曲初葉：“你的父兄，本就是遲早要被清算的，泠娘殺了曲啟明，曲家傾倒，你還沒看明白嗎？不是泠娘要曲啟明的命，是有人要處理掉曲靖和曲家。”
曲初葉突然捂住了臉，嚎啕大哭起來。
鄭舟行沒有嫌棄，也沒有勸慰，就那麼站在原地看著。
“我走了。”曲初葉說。
鄭舟行沒言語。
曲初葉艱難的轉身，走出去幾步回頭看，她以為鄭舟行會目送自己離開，畢竟自己可是他第一個動心的女人，可她沒看到那依依不捨的目光，而是就跟剛來時候看到的一樣，他坐在院子裡，拾掇他手裡的農具。
來過了，說完了，這人間似乎也沒什麼好留戀的了。
下山之後，曲初葉走了，但她留下了一個包袱在泠孃的門口。
香草發現包袱的時候，拎著去找泠娘。
“姑娘，不知道是誰放在門口的。”香草說。
泠娘只掃了一眼就知道是曲初葉留下的，想了想說：“給沈芳華送去，就說是曲家給的補償。”
香草狐疑的看看包袱，拎著包袱去找沈芳華了。
人就是這樣，從來沒有真正的對錯，有的是此一時彼一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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