泠娘抿著茶湯，微微眯起眼睛，似是回想過去的點點滴滴。
良久才說：“我在鹿臺山書院被鹿鳴帶著去見重傷的三皇子，他在來東廠的路上被先帝伏擊，而他讓我送閔知漁離開。”
春喜公公靜靜地聽著。
“閔知漁有了身孕，他竟連孕妻都可以利用。”泠娘笑著搖了搖頭：“若說，他的母妃是死在了武威侯府的腐朽糜爛上，他不過是順水推舟的話，那閔知漁成為棄子時，我見識到了這個男人的狠毒和稱帝決心。”
春喜公公看泠娘：“可是，你還是為他謀算了這麼多年。”
“二哥，齊王不是好夫君，不是好父親，甚至不是個好人，可他會是一個好皇帝。”泠娘緩緩的吸了口氣：“滅人慾，滅綱常，這是帝王的無情。”
春喜公公牙根兒都癢癢：“一個無情無義的人，怎麼可能是個好皇帝？”
“二哥，可是你沒發現嗎？他送我去先帝身邊，他拉攏鹿臺山書院，他安插人在國子監，他用妻兒對東宮出手，他私下裡做了那麼多事，甚至害死先帝的那茶都是他的手筆，可他全都能不傷羽毛，全身而退，反倒是蕭承基、九皇子和我，都被算在其中，這樣的人登基為帝多自然。”泠娘說：“他唯獨不對二皇子出手，知道為什麼嗎？”
春喜公公端起茶，咕嘟咕嘟喝下去，唯有如此才能壓住心裡的火氣，他不知道。
“不止是因為二皇子的外祖母有胡人血脈，更因崔家從來拎得清，德太妃也拎得清，齊王的母妃已經死了，德太妃是他標榜孝順唯一的人，二皇子就是他標榜兄友弟恭的唯一的人，這個人太愛惜名聲，他用百姓食有米，穿有衣讓溫行之率領天下學子追隨，他封王登基不是正統繼位，這兩點都會讓他不得不傾盡一生，為國為民，唯有如此才能證明他沒錯！他就該是皇帝！”
泠娘說完，給春喜公公斟茶：“而我，我們，不過是這一場奪位戰爭中的小人物，最終在他眼裡都會成為螻蟻，可二哥，他是皇帝就不能握住兵權，你覺得兵權會落在誰的手裡？”
“靖國公府！”春喜公公猛地站起身：“他、他竟如此可怕！從最開始就把二皇子摘乾淨，是為了讓靖國公府的往後幾代人都為朝廷賣命！還是心甘情願的賣命！”
泠娘看著春喜公公：“所以，我不是感激齊王做了什麼，而是所有皇子都鬥不過他，與他為敵才是死路一條，但大周不止有內憂，還有外患。”
“外患？”春喜公公緩緩坐下：“所以你佈局西涼，接觸西涼的南院大王，是為了手裡有更多籌碼。”
泠娘笑了：“是啊，我能活下來，是因為我手裡有水師，我手裡有西涼的南院大王，更有閔知漁，閔知漁走到今天是因為我護著她，閔知漁登上後位是因為我輔佐他，一個愛惜名聲的帝王，一個對我只有感激的皇后，我憑什麼會把命丟了？”
“你打算什麼時候回去？”春喜公公問。
泠娘看著春喜公公：“你能不能把我的想法告訴大哥，能不能攔住他不去京城，能不能把這邊的水師建起來。”
“能。”春喜公公說。
泠娘往外看了一眼：“阿夜日夜兼程回京，七天到不了，十天也到了，信使日夜兼程也差不多要用這些天，我坐馬車儘快趕路，也需要一個月甚至更就一點兒到京城。”
春喜公公知道泠娘在算，沒吭聲。
“蕭承基十天後看到姚大人的奏摺，必定會勃然大怒，並且會差人立刻往東昌來誅殺姚守信，二哥要護著姚守信一家人平安，而我會在途中等蕭承基安排他的人來接東昌知府的位子，會跟著這顆人頭進京城。”泠娘眼神冷了下來：“先帝賓天一年的祭日，我要去福寧殿，會一會蕭承基。”
春喜公公問：“帶誰？”
“帶香雪和玉奴，香草留在這邊。”泠娘說。
春喜公公搖頭：“不行！這怎麼能行？兩個人都手無縛雞之力，這跟送死有什麼區別？”
“二哥，忘記了嗎？二皇子送來了五百精銳，晁歌送走了，餘下精銳我帶走，這可是天道盟的殺手，他們護不住我？”泠娘說：“要給二皇子送回去，東昌要乾淨，誰的手也別伸到東昌來！”
春喜公公無奈的看著泠娘：“你早就安排好了一切，我能說什麼？”
“無需說，只需要認認真真的做事，我看似一個人在京城搏命，可我的命卻不在京城，在東昌，在你們手裡，在淮南，在齊王手裡，在閔知漁手裡。”泠娘說：“我是個命薄的人，我需要你們為我續命。”
春喜公公沉默了，良久才猛然想起來了程青霧，抬頭：“阿妹，你會被程青霧裹挾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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