泠娘給姚守信斟茶：“老大人，這並不可怕，反而讓我看清楚了蕭承基的處境，他在京城是真正的孤家寡人，又沒本事破局，皇子覬覦皇位的根子便在他身上，他坐不穩那個位子。”
“姑娘，我這輩子也痛快了一回。”姚守信說：“以前寫奏摺，都是苦苦哀求，希望朝廷能救濟東昌，這回沒有，這官也不當了，我罵了昏君。”
泠娘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，轉而又笑了：“老大人心裡可痛快？”
“痛快！這輩子活的太憋屈了，小時候家裡日子窮，全家託舉讓我讀書，讀書一路艱辛不值得一提，高中入仕，只想著為民做主，不留京城，外任到東昌，東昌太窮，我又窩窩囊囊的到處告求，是希望朝廷能看一眼這裡的百姓。”
姚守信擺了擺手：“不提也罷！不提也罷啊！”
“往後，您會看著東昌好起來的。”泠娘說。
姚守信笑了：“嗯，會看到的，只要不死，官不做了，在東昌海邊住下還是能行的。”
“官也要做。”泠娘說：“任何人坐東昌知府，都比不過您一心為公，東昌的將來太富裕，會養出來碩鼠貪官的，您捨得東昌有那樣的官？”
姚守信笑不出來了，臉色陰沉：“那不行！貪官恨不得刮地三尺，東昌的百姓哪裡還有好日子過？”
“何止這些好日子，您累不累？”泠娘問。
姚守信搖頭：“不累，就是心裡憋屈。”
“那咱們去仙女湖吃飯。”泠娘說著，起身到視窗，俯身對在灶房忙碌的玉奴說：“玉奴，吃喝都裝在籃子裡，送仙女湖那邊，多送一些。”
玉奴抬頭看著泠娘：“要好酒？”
“要，多帶幾罈子。”泠娘說。
姚守信不自覺的嘴裡冒出來口水了，他這輩子咋過的？都不敢饞酒，酒可是糧食啊，東昌吃不飽飯，他有什麼資格喝酒？
泠娘回身：“咱們先上山，邊走邊看。”
姚守信跟著泠娘出門，他這才發現石頭山變了！石頭山上種了好多樹苗！
“天爺！泠娘，你簡直是個陸地神仙。”姚守信驚歎。
泠娘笑了：“哪有什麼神仙，建村需要石頭，採石發現土，有土自能種樹，府志和縣誌都說這山是寶山，如今應驗了，因為這山頂上還有一個淡水湖，很大的淡水湖。”
姚守信像是個孩子似的，蹲下來捏了捏鬆軟的土，聞了聞土的味道：“我家老婆子要是知道這山裡土好，保不齊要跑來種菜。”
“山頂已經有人在種菜了。”泠娘說。
姚守信小心翼翼的撫摸著茶樹樹苗：“是那個少年郎吧。”
“嗯，鄭舟行。”泠娘說。
姚守信停下腳步，忍了又忍，終究是沒忍住掉眼淚了：“江山代有人才出，都說天生一病，地長一草，老朽活了這麼一把年紀啊，終於懂了。”
“這天下壞了，國無明君，可這天下不是沒救了，你看看你們這些後生，一個個都是好的，這就是奔頭啊。”
泠娘遞過來帕子：“老大人，生生不息的是百姓，不是朝廷，朝廷更迭是常態，百姓日復一日，代代守著日子過也是常態，在我看來，沒有人比尋常百姓更在意腳下的地，碗裡飯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