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,是!”姚守信挑起大拇指:“自古草莽出豪傑!你這姑娘,可青史留名,我若不死,給你著書立傳。”
泠娘趕緊擺手:“不可,萬萬不可,若我所作所為讓世人都看見,我可不是什麼好人。”
“世人眼拙。”姚守信邁步往前走:“純善不是善,善而無為,若民恆畏死,則而為者,吾將得而殺之!”
泠娘快步上前:“老大人,這話是什麼意思?”
“意思是說啊,如果民眾一直都畏懼死亡,那麼對於那些膽敢為非作歹的人,我就把他們抓來殺掉!這就是規矩,可規矩不該只是百姓守著,天子、達官顯貴反而更要守著規矩,否則民不畏死的時候,天下誰主沉浮就說不定了。”姚守信看著泠娘:“你,是不畏死的民,朝廷是不守規矩的玩意兒,所以,說你手段狠戾,那是無能之人的自圓其說。”
泠娘輕嘆:“讀書少了。”
“這種書,怎麼可能給百姓讀,回頭給你。”姚守信說:“給你,比我看了大半輩子都有用。”
越往山上走,地勢都變了,姚守信看到了梯田,看到了溝渠,過去伸出手把那石頭壘砌的田埂摸了又摸:“聰明啊,這可以固土啊,這溝渠可以排水,果然,後生可畏啊。”
泠娘有些心疼,哪怕自己給了很多衣料,可姚守信的衣裳還是打著補丁,只是補丁少了一些,用來做補的料子也選了跟衣裳相近的顏色。
這樣的老人家,看到土地、看到樹、看到田埂,都像是得到糖果的孩子一般開心,可他一餐能用多少米糧?他心裡從來沒裝過自己的榮辱得失和溫飽,裝的是東昌的百姓。
當姚守信拾級而上,看著田地秧苗長勢旺盛時,幾乎走不動道了,頓在田埂上,笑得臉上堆滿了皺紋:“泠娘啊,這要是都長出來糧食,咱們可就不用到處乞討了啊。”
“不用,只要能長出來糧食,您老就帶著東昌百姓,給這座山扒一層皮,都建成梯田。”泠娘說。
姚守信笑得更大聲了:“對,對!這官再當幾年,等這山都成了田,死而無憾了。”
泠娘笑望著姚守信,他弓著腰一顆一顆看著禾苗。
其實,泠娘心裡很亂,姚守信為了護著自己真敢拼命,可若蕭承基接到了奏摺,勢必會立刻誅殺姚守信,也會立刻安插人到東昌來,屆時太棘手了。
可,埋怨老人家?
絕不可能!
泠娘覺得要讓阿夜回去一趟,對,阿夜。
姚守信像是貪玩的孩子,一段山路走到了天黑,玉奴帶著人把吃喝都送到了鄭舟行的院子裡,泠娘和姚守信還沒到。
鄭舟行得知泠娘陪著姚守信來了,趕緊出門相迎。
“哎呀呀,這是個有能耐的後生仔啊。”姚守信拉著鄭舟行的手,笑得見牙不見眼:“瞅瞅這孩子多好,能幹!入仕為民做主,以後一定要往上爬,爬到最高處,治地是功德,治世是功德無量啊。”
鄭舟行趕緊說:”老大人,此事還不確定能成功,若不然早就告知了。”
“我懂,我懂。”姚守信說:“鄭小大人,留在東昌別走了,成不?”
鄭舟行疑惑:“老大人此話何意?”
“怕被折損了。”姚守信回頭看泠娘:“泠娘,你說呢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