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建勳,你呢?”鎮北王聲音都顫抖了。
常建勳起身,撩袍跪倒:“祖父,若常家能全身而退,是祖宗庇護,若常家要為此付出代價,建勳願意成為這代價,用一條命換常家脫困,是以小博大,勝了。”
話音未落,鎮北王老淚縱橫,他雙手扶著常建勳起身:“不可折損,不可讓你折損在京城,你也要先脫身,祖父活了一把年紀,知足了。”
“萬萬不可在此時,存絲毫婦人之仁。”常建勳反手握著鎮北王的雙手:“祖父,人,代代更迭,常情也,常家若安,死亦無懼。”
鎮北王搖頭落淚,卻也說不出別的話來,只是重重的拍了拍常建勳的肩膀。
書房裡靜默許久,很快常歲安便被請來了。
當晚,沈薔薇心神不寧,幾次出門都被門口守著的婆子攔住了,她哪裡知道,常家的暗衛已經護送著常歲安夫婦和鎮北王妃悄悄離開了京城。
而她的心神不寧在常建勳回來後,沒機會了,因常建勳一改常態,與她抵死纏綿,染了醉意的他竟讓沈薔薇有了懼意,成婚這麼久,他何曾如此沉迷床笫之事?
可,女子,多自欺,惶恐之餘,以為自己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瞭。
這一夜的京城,官眷徹夜難眠。
靖國公府門口的馬車,幾乎堵了整條街,官眷一個個痛哭流涕的走進靖國公府,再一波波神色悽婉的走出來。
靖國公崔庸已經不知道摔了多少茶盞,滿地碎片,無人敢打掃。
他眼底赤紅的看著空蕩蕩的房間,喃喃自語:“大周,要完了嗎?要完了嗎?”
暗衛稟報:“國公爺,常家人離開京城了。”
“誰走了?”靖國公沉聲問。
暗衛回道:“鎮北大將軍常歲安夫婦,還有鎮北王妃。”
“果然!人不為己天誅地滅。”崔庸沉默良久,沉聲:“往幽谷關送口信,讓淮安提防常家。”
暗衛退走。
崔庸知道不能再等了。
他換上了朝服,管家提著燈,親隨扶著他上了馬車,馬蹄輕叩榮華街的青石板,嘚嘚的聲音不疾不徐。
崔庸閉目養神,腦海裡翻湧著往事,一幀一幀的畫面不停地在腦海裡出現,從女兒不得不入宮為妃,到崔家如今不得不再次站出來,他知道大周今日種種,是積疾。
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,卻已經到了病入膏肓的時候,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入宮去做什麼,可這一趟卻不得不走。
宮門口遞進去牌子,崔庸坐在馬車裡等,陪著來的老管家取了最後的大氅,顫巍巍的給主子蓋在身上。
夜半,電閃雷鳴,瓢潑大雨毫無徵兆的落下,遞進去的牌子泥牛入海。
馬車裡,孤零零的崔庸靜靜地坐著,就那麼坐著,不知道過了多久,雨還在下,天卻終於有了光亮,崔庸的眼底浮起了紅血絲,一把年紀的他像是泥塑的像,被雨水淋透了的簾子沉甸甸的,他伸出手,撩起來,看著硃紅色的宮門。
“國公爺,回吧。”老管家心疼的抹眼淚。
崔庸緩緩的吸了口氣,剛要說回府,就見角門打開了,秦安從角門裡走出來,撐著一柄黑色的傘,雨水打溼了他的袍子,一步一步地走了過來……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