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皇子這會兒哪裡還有心思吃飯。
看泠娘這副樣子,突然俯身過來,大手撐住泠孃的後腦勺,讓她避無可避,幾乎觸碰到了她的鼻子尖兒,輕聲:“我做皇帝。”
“好啊。”泠娘說。
二皇子垂眸看泠娘,他看不透泠娘,不,是看不清她,她的神色根本沒有任何破綻,不慌張也不躲閃,不羞澀也沒有喜悅。
嘆了口氣,放開手,坐在對面:“齊王曾經說過,他要江山,我要你。”
“泠娘這卑賤的命是萬萬百姓裡的一個,怎麼能跟江山相提並論?”泠娘嘴角溢位一絲苦笑。
二皇子搖頭:“泠娘,你知道我的外祖母嗎?胡姬,來自大漠,是西涼那邊一個很小的族群,所以我的血脈不純。”
“然後呢?”泠娘看著二皇子,從沒有如此迫切的想要知道,他放蕩不羈的根源從何而來,若只是血脈,泠娘覺得在絕對的權利面前,不值一提。
二皇子輕聲:“血脈不純,若登上皇位,天下必定大亂,不是我能不能搶到,而是我不能坐在上面,就算我殺了齊王,殺了老九,殺了蕭承基,那也殺不完那些用血脈攻訐皇權的野心家,大周不止這幾個皇子,天下也不只是有蕭家,皇權於那些人來說,猶如一坨屎,而那些人是狗。”
泠娘愕然,泠娘扶額,泠娘笑出聲來……
“你怕百姓吃苦,你看得到苦鹽,看得到米蟲,看得到朝廷腐朽的鹽運司,可泠娘,你看不到世家大族避世而居,也看不到朝代更迭從來都不是苦鹽和米蟲,而是一條條性命,百姓的命。”二皇子說:“我聽你的話,去邊關,但需要時機,齊王回京要問鼎大周江山,我手握重兵去大周邊陲,這輩子都會好好活著,讓你看到真正的權利是制衡,而不是一家獨大。”
泠娘低下頭:“殿下,我小人了。”
“不,泠娘是一面鏡子。”二皇子抬起手捏了捏泠孃的臉蛋:“我蕭景鈺的鏡子,你逼著我必須看到自己,看清自己。”
泠娘感受到他手指的溫度,竟有些依戀這份暖意,那麼純粹,那麼坦誠,那麼熱烈,可她還是別開臉。
二皇子收回手:“行了,我們說好了,都好好護著。”
“殿下,你不問問泠娘嗎?”泠娘抬眸看二皇子。
二皇子微微外頭打量著泠孃的眉眼,她其實很耐看,美人在骨不在皮,詩人眼拙,看不到她那讓人心醉的美好:“問你什麼?問你為齊王籌謀多年?問你真心幾許?問你退路可有?”
泠娘突然接不住了。
二皇子說:“你這次回京便是為了他,我心知肚明卻還想護你安生,皇權更迭總是有女子的身影,可若皇權非要用女子的裙襬做遮羞布,那豈與娼盜何異?若有一天,天下安定,我護著你全身而退,天下興亡是天下人的事,不是一個女子的事,世人若罵你,我護你。”
泠娘輕輕地吸了口氣,抬眸:“若他有一天要殺你,我就殺他。”
二皇子想說不用。
可捨不得。
他輕輕點頭:“我對你真好,你自是要對我好一些,我這條命能不能活到壽終正寢,可要看你的本事了。”
外面的雨,停了。
太陽露出頭就火辣辣的灼人。
鳳凰鎮的事,沒有查。
泠娘知道若動鳳凰鎮,二皇子這點子清醒就會被齊王盯上。
而朝廷的腐朽,不止是鳳凰鎮,天底下到處都是鳳凰鎮,她也好,二皇子也好,管不過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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