譚渡走到泠娘面前,柺杖壓住了泠孃的肩,讓她坐好了,邁步到泠娘旁邊,坐在臺階上。
“九死一生啊。”譚渡說。
泠娘笑了:“賭贏了。”
譚渡也笑了,臉上溝壑縱橫得他,笑得苦澀:“若輸了呢?”
“譚爺爺,若是輸了,那也是泠孃的命。”泠娘說:“您老這一路,累壞了。”
譚渡偏頭看泠娘,陽光刺眼,微微眯起眼睛的他說:“累,可也是我的命,這一路上我就在想,當年在京城那麼多年,千挑萬選的看中了他,看錯了,但也沒走眼。”
“是您不知道,會有一個讓您如此牽腸掛肚的泠娘出現。”泠娘說。
譚渡笑出聲來,無奈的搖頭:“也是。”
香雪送來了熱茶,鬱香搬來了茶桌,就擺在廊簷下。
放好了茶桌,鬱香扶著泠娘坐在蒲團上,泠娘給譚渡煮水烹茶。
譚渡也是渴了,一盞一盞熱茶的喝。
“年號建安,建安帝要往東昌遷百姓,白伯從幽谷關離開回京了,可能是送到閔夫人身邊,因為閔夫人在萬和鎮殺了孫德勝。”譚渡說。
泠娘抬眸:“您老往這邊趕路的時候,還不忘把這些事都打聽清楚。”
“何須打聽,長春會沒別的本事,天下事,風吹草動都能知道。”譚渡說:“不過,也都是明面上的事,深了就不知道了。”
泠娘給譚渡斟茶:“這些就足夠了。”
“建安帝在幽谷關練兵勤懇,百姓免三年賦稅,三年後賦稅減半,還讓百姓開墾荒地。”譚渡頓了一下:“這是我沒看錯的地方。”
泠娘點頭,確實,他是個好皇帝,至少現在看來,他想要當一個好皇帝,跟蕭承基比起來,這就足夠了。
譚渡潤了潤喉:“太狠,這是我看走眼的地方。”
“金無足赤人無完人。”泠娘給譚渡續茶:“譚爺爺,帝王到底是和尋常人是不同的,若帝王被裹挾,那才是百姓的災難。”
譚渡笑著點了點頭:“也是,他是帝王,不是聖人。”
話鋒一轉,譚渡說:“錢毅是個心眼兒太多的人,他不肯留在西涼,我已經按照你說的,把錢毅一家人都送去了京城,算不上看管,但長春會的人會關照的。”
“西涼呢?”泠娘問。
譚渡斂了笑意:“西涼那邊已經是箭在弦上了,本來南院大王就幾次上書要趁蕭承基那會兒攻打大周,但西涼國君已年近花甲,少了年輕人的衝勁,錯失良機,常建業投敵,隨後常家軍追隨而去的人數不少,南院大王只怕不會再等了,他等不及了。”
“等不及,還敢弒君?”泠娘問。
譚渡搖頭:“有賊心也沒有賊膽,西涼國君有十七子,未曾立太子,有二十九孫,不說各個驍勇善戰吧,但皇七孫,有小神將之稱,此子讓人不得不忌憚。”
“還真是人丁興旺。”泠娘笑著說:“這麼多兒孫,哪裡輪得到南院大王出手?西涼若是想要開戰,無疑於火中取栗,大周根基穩固,再無變數,西涼則變數太多!”
二皇子出聲:“但,常家投敵,大周兵力徹底沒有了秘密,西涼這些想要坐上高位的人,都不會放過這個揚名立萬的機會,西涼和大周不同,大周還要講一些冠冕堂皇的禮數,西涼則實力為尊。”
譚渡往門裡看了一眼,端起茶盞喝茶,心裡有些難受的,就為了這麼一個混不吝,瞅瞅把泠娘糟蹋成了什麼樣子!這一副破破爛爛的身體,還要嘔心瀝血的謀算,大周這國運啊,是個小女子拼盡一切續上的,說出去誰信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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