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雙眼睛是溫潤的，瞳仁漆黑，像一汪深不見底的潭水。
可你若看得久了，會發覺那溫潤只是表層，底下什麼也沒有，像一面鏡子，照出你在他面前的位置，卻從不透露他自己。
“知道了。”他說。聲音依然柔和，像在說一件極尋常的事。
探子退下。
周承稷將書合上，起身走到窗邊。西涼的陽光鋪進來，在他月白的袍子上鍍了一層暖光，可他整個人仍是涼的，過了很久，他低聲說了句：“有意思。”
風又起，銅鈴又響了一聲。
周承稷微微蹙眉，很快有僕從進來稟報：“家主，大殿下登門拜訪。”
“哦？”周承稷轉過身看著僕從：“可帶著人來了？”
僕從搖頭：“只有一人。”
周承稷邁步往外走，親自迎接到門口。
大門緩緩開啟，赫連承閭看著走出來的周承稷，微微頷首。
周承稷走到赫連承閭面前，彎腰鞠躬，姿態恰到好處，不諂媚，只有恭敬：“殿下屈尊，承稷迎接來遲，還望恕罪。”
“大公子無需如此，某也是不得不來這一趟。”赫連承閭的語氣裡都是無奈。
周承稷側身：“請。”
二人去了東院的待客花廳，推開門的時候，赫連承閭只覺得迎面都是熱浪，傳聞周承稷有寒症，所以他極少露面，他的院子特底引了地下溫泉，饒是如此還不夠，屋子裡更是四季如春。
周承稷請赫連承閭坐在臨窗的位子上，殷勤的推開了窗子，讓涼涼的風吹進來。
而他，坐得稍遠一些，僕從送來了厚厚的大氅。
“大公子，花坊那邊的事難以收場，父皇在宮裡十分憂心，特底讓某過來詢問大公子的意思，繼續鬧下去可不妥啊。”赫連承閭說話的時候，有人送來了熱茶。
周承稷問：“那大周來的鹽商才到了三日吧？”
“也就三四日的樣子，花坊的茗露姑娘倒是說了，花坊出事那晚，大周的鹽商恰好在。”赫連承閭說。
周承稷抬眸，看著赫連承閭：“所以，這鹽商心思歹毒，想要對周家出手，用這般下作手段害人，殿下覺得呢？”
赫連承閭迎著周承稷的目光，心裡有那麼一點點兒歡喜，因為看出來了，周承稷輕敵了。
這簡直是兵家大忌。
“大公子覺得此法可行？”赫連承閭問。
周承稷抬起手，掩住了口鼻輕咳兩聲：“鹽，朝廷太缺鹽了，邊關戰事一時半會兒停不下來，能送進來的鹽只怕就這一次，除非殿下能收服那鹽商，可那鹽商是大周皇帝的親信，不管是為了朝廷還是為了鹽，都不能留了。”
赫連承閭贊同的點了點頭，起身往外走。
周承稷讓人送客。
等赫連承閭走後，周承稷的臉色陰沉下來，沉聲：“九叔呢？讓他立刻回府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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