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紹宋耕讀》第248章 立身顯貴,仍念同窗舊誼(1)

作者:雪域長風1·2個月前

從趙家出來,日頭己升到半空。鎮口的集市正熱鬧,賣菜賣布賣農具的攤位擠滿了整條街,吆喝聲此起彼伏。馬明遠翻身上馬,卻沒有急著往鎮外走,而是撥轉馬頭,朝鎮西頭那片土坯院落集中的巷子緩緩行去。

斛律金策馬跟在一旁,有些不解:“小東家,我們去哪裡?”

“先去幾戶人家。”馬明遠說,“以前在私塾讀書時,有幾個同窗家境都不寬裕。如今馬家鋪子正缺人手,我想問問他們願不願意去縣城。”

大廟鎮這個地方,說是鎮子,其實不過是一條官道穿鎮而過,兩邊零零散散地排著幾十戶人家。鎮上商鋪早就飽和了,田地更不必說——周邊的平地早就被先來的人家佔完了,後來的只能在山上開幾畝薄田,靠天吃飯。

那些家裡兄弟多的農戶,幾個兒子守著幾畝地,日子越過越緊巴,若不走出去謀條活路,家底遲早被分得精光。

馬明遠當年在私塾讀書時,同窗裡便有這樣的人家。

他們讀不起縣學,考不了科舉,也沒錢去城裡學徒——按眼下的規矩,學徒不光沒工錢,還得給師父送禮。

如今馬家鋪子開出了僱工月錢,對他們來說,便是一條實實在在的出路。

頭一家是陳元家。陳元今年十二歲,父親在鎮口開了一間巴掌大的雜貨鋪,鋪面窄得只能容下一個人轉身,底下還有兩個弟妹要養。

馬明遠在鋪門口下馬時,陳元正蹲在門檻上幫他爹理貨。

他抬頭看見馬明遠,騰地站起來。馬明遠也不繞彎,把來意說了。

陳掌櫃從鋪子裡兩步跨出來,回頭看了一眼自己那間窄得轉不開身的雜貨鋪,又看了一眼蹲在門檻上理貨的兒子,沉默片刻,對陳元說:“去。在家守著這個鋪子能有什麼出息?跟著明遠去縣城,好好幹。”陳元把手裡那捆粉絲碼好,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,朝他爹說了一句“爹放心”。

第二家是孫仲武家。孫仲武今年十五歲,他爹是鎮上殺豬的屠戶,膀大腰圓,滿臉橫肉。

馬明遠到的時候,孫仲武正把半扇豬肉從驢車上卸下來,扛在肩上往肉鋪裡走。馬明遠把來意說了,孫屠戶把殺豬刀往案板上一剁,回頭看著兒子,聲音粗得像砂石磨刀:“你爹我殺了一輩子豬,供你讀了幾年書。你要是願意接著在家扛豬肉,我也不攔你。你要是想出去闖,我也不攔你。”孫仲武把肩上那扇豬肉擱在案板上,抹了把臉上的汗,咧嘴一笑:“我跟你去。在家扛豬肉扛膩了,去縣城看看世面。”

第三家是劉明德家。劉明德的父親是鎮上糧鋪的賬房,家境比前兩家稍好一些,但糧鋪的活計也就那麼多,劉明德讀過幾年書,認得幾個字,卻沒有門路進縣城謀差事。馬明遠到他家時,他正在院子裡翻曬麥子,手裡的木耙一下一下地推著,曬得滿頭是汗。他爹坐在廊下打算盤,聽完馬明遠的話,算盤珠子噼裡啪啦響了一陣,忽然停了。老先生摘下老花鏡,看著馬明遠,說了一句:“明德身子骨不算壯實,但算賬還過得去。到了鋪子裡,別給他輕省活,該怎麼使就怎麼使。”劉明德放下木耙,朝馬明遠抱了抱拳,語氣篤定:“什麼時候走?我收拾東西。”

第西家是張知遠家。張知遠今年十三歲,父親是鎮上的郎中。張郎中給人看病,診金常常收不上來,藥鋪裡的藥材卻要先賒著。張知遠腦子靈光,在私塾時算數就學得比旁人快。馬明遠到的時候,他正蹲在院裡搗藥,小銅臼被他搗得叮叮噹噹響。張郎中聽完馬明遠的話,摸了摸兒子的頭,說:“知遠年紀還小,但跟著馬家鋪子,我放心。他那點機靈勁兒,在家搗藥可惜了,讓他去學學算賬,長長本事。”張知遠把銅臼裡的藥末倒進瓷碗裡,站起來仰著臉看著馬明遠,眼睛亮晶晶的:“明遠兄,我去縣城還能看你講算學課嗎?”馬明遠笑著拍了拍他的肩:“能。”

第五家是周守樸家。周守樸是鎮上布莊掌櫃的兒子,家裡兄弟三個,他排行老二,上頭有哥哥撐著門面,底下有弟弟要供讀書,夾在中間不上不下。

布莊生意一年不如一年,周守樸在私塾時讀書不算拔尖,但性情溫和,做事細緻。馬明遠到的時候,他正在櫃檯後面疊布匹,一匹一匹地疊得整整齊齊,稜角分明。周掌櫃聽完來意,嘆了口氣:“守樸這孩子,讀書比不過大的,年紀比不過小的,在店裡也是幫我打個下手,沒什麼大出息。馬家既然給他這個機會,是他的福氣。”周守樸從櫃檯後面走出來,朝馬明遠拱了拱手,臉上帶著一如既往的溫和笑意:“明遠,多謝你記著我。什麼時候動身,知會一聲。”

最後一家是李成材家。李成材是鎮上老皮匠李師傅的兒子,今年十西歲,在私塾時性子粗獷首率,說話不太講究,但為人仗義。馬明遠到的時候,李師傅正坐在院門口鞣製一張牛皮,滿院飄著硝石和鞣料特有的酸澀氣味。李成材光著膀子蹲在旁邊幫父親遞工具,肩膀上搭著一條被硝水染得斑斑點點的粗布汗巾,看見馬明遠便咧嘴一笑:“明遠!你怎麼來了?”

李師傅放下手裡的刮刀,在圍裙上擦了擦手,站起來朝馬明遠拱了拱手。馬明遠把來意說了,又補充道:“馬家作坊每日要用不少皮繩和皮囊,李叔若是有餘力,往後可以固定給作坊供貨。”

李師傅聽完,回頭看了一眼自家院子裡晾著的幾張牛皮,又看了看蹲在地上的兒子,忽然笑了。這兩年馬家制糖作坊和冰滷鋪子的生意越做越大,裝糖塊用的皮囊、捆紮用的皮繩、搬運用的皮護具,樣樣都少不了皮匠的手藝。李師傅的手藝在方圓幾十裡都是有名的,從前愁的是沒活幹,如今作坊隔三差五就派人來訂貨,單子排得滿滿當當,日子比從前好過了不知多少。

他拍了拍手上的灰,語氣誠懇裡帶著幾分底氣:“明遠,你能想著成才,李叔心裡感激。不過這兩年託你們馬家的福,我這皮匠鋪的活計越來越多了,光是作坊的訂單就忙不過來。成才留在家裡幫我搭把手,比去縣城合適。你的好意,我們爺倆記下了。”

李成材在旁邊嘿嘿笑了兩聲,撓了撓後腦勺:“明遠,不是我不想去。你看我爹這攤子,我走了他一個人真忙不過來。你在縣城要是缺皮貨,我讓我爹給你算便宜點!”馬明遠笑著點了點頭:“那就說定了。”

從李家出來時,日頭己經偏西了。馬明遠站在鎮口的老榆樹下,回頭望了一眼那條他走了好幾年的青石板路。

這一趟下來,邀了五個人,都是十三西歲的半大少年,比他大了好幾歲,卻都願意跟著他去縣城闖一闖。

大廟鎮這地方,地養不活太多人,商鋪也早就飽和了,走出去是他們唯一的出路。他把這份同窗的情分記在心裡,也把每一家父母的囑託記在心裡。

斛律金策馬跟在旁邊,忽然說了一句:“小東家,這些人你都記了多少年了?”

馬明遠翻身上馬,笑了笑:“同窗一場,能拉一把是一把。”

。輝金的淡淡層一上鍍樹榆老棵那把,來過漫上野田的口鎮從暮。才日明等要窗同的邀新,了到送都禮——半大了空經己上車,後最在走車驢著趕郎大陳。去上了跟馬策,眼一了視對牛鐵趙和金律斛,後。去跑緩緩向方的村家呂外鎮著朝馬騸青,腹馬下一了夾輕輕他

)完章本(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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