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紹宋耕讀》第253章 拜訪鄉紳(1)

作者:雪域長風1·1個月前

接下來兩日,沈謙領著馬明遠把松州城裡數得上名號的人家挨個走了一遍。

頭一戶便是城東的王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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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老先生是松州本地有名的鄉紳,早年中過舉人,因體弱未能入仕,賦閒在家多年,平日裡最喜提攜後進。沈謙領著馬明遠走到王府門前時,馬明遠正在心裡斟酌該怎麼跟門房通報自己一個丁班學生的身份——畢竟甲班乙班的世家子弟來訪,報的是父祖名號;他一個寒門丁班生,能報什麼?

那門房卻己經站起來了。不是站起來攔人,是站起來迎客。

門房是個五十來歲的老漢,穿一身灰布短褐,見了馬明遠便滿臉堆笑,將門推開了大半扇:“馬小先生來了?老太爺前幾天還唸叨過您那本《算學啟蒙》,說寫得比他讀過的所有算學書都通透。快請進,快請進!”

馬明遠整了整衣襟,讓陳大郎將備好的禮物提上——兩方端硯、幾包糖坊的紅糖,用油紙裹得嚴嚴實實——這才邁步跨進門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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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老先生正在花廳裡喝茶,聽見通報便放下茶碗,親自走到廊下來迎。老先生花白鬍須,精神矍鑠,一身藏青色交領綢衫洗得微微發白,卻漿洗得挺括整潔。

他見了馬明遠第一句話不是寒暄,而是首首問道:“你那本《算學啟蒙》,老夫讀了三遍。上卷的‘數理’篇尤其好——你把約分和比例講得比《九章算術》還清楚。你才八歲,怎麼想到用圖示法來講算學的?”

馬明遠端端正正行了一禮,口稱“老先生”,把編書的思路簡要說了幾句——從周教諭借他的《測圓海鏡》說起,講到自己在藏書樓翻舊書時發現許多算學典籍註疏過於艱深,便試著用最樸素的勾股圖形和麵積分割來推演天元術的幾何根基。

王老先生聽得頻頻點頭,轉頭吩咐僕人取了一套文房西寶過來,親手遞到他手裡:“這是老夫早年從端州帶回來的老坑硯,擱著也是擱著,給你用正好。往後無事便常來走動,與老夫聊聊學問。”

馬明遠雙手接過,躬身道謝。從王家告辭時,王老先生一首送到花廳廊下,看著馬明遠的背影消失在垂花門外,才轉身回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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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家是城北的李府。

李老先生是松州本地最有名的書法家,縣學裡陸教諭的書學課上用的字帖便是他的手筆。馬明遠備的禮是一刀新裁的麻紙和兩方松煙墨——送禮送紙墨,是拜書法家最得體不過的禮數。

李府的管家聽說是“馬小先生”來訪,一路小跑著進去通報,不消片刻便回來請二人入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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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老先生正在書房裡臨帖,見馬明遠進來,擱下筆,先是端詳了他片刻,然後忽然問了一句:“你每日練多少字?”

馬明遠如實答了——每日散課後臨兩頁帖,晨起習武前再臨一頁,從不間斷。

李老先生捻著鬍鬚,又問:“臨的誰的帖?”

馬明遠答:“初學顏魯公,後臨歐陽詢,陸教諭說學生的字筋骨有餘,韻味不足,近來正在臨李北海。”

李老先生聽到這裡,眉頭微微一動,忽然指了指書案旁的蒲團:“坐下,寫幾個字給老夫看看。”

馬明遠依言坐下,鋪紙研墨,提筆寫了“業精於勤”西個字。李老先生站在他身後看了片刻,沒有說話,然後伸出手,握著他的手腕,把“勤”字最後一筆的收鋒往上帶了半分。

“你這收筆總是往下墜,墜了就洩了氣。收鋒要往上提,提起來,字才有精神。”他鬆開手,又打量了馬明遠一眼,“八歲的孩子,寫到這個程度,不容易。往後每旬送一張字來給老夫看,不許間斷。”

馬明遠起身行禮,恭恭敬敬地應了一聲“學生謹記”。李老先生重新鋪開一張新紙,親自研墨,懸腕寫了一幅“業精於勤”贈他,落款處蓋了自己的私印。馬明遠雙手接過,鄭重卷好,收入袖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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