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紹宋耕讀》第253章 拜訪鄉紳(2)

作者:雪域長風1·2個月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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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李府出來,沈謙又領著他去了孫府。

孫仲益先生是馬明遠的授業恩師,但馬明遠此前從未登門拜訪過——在縣學裡,師生之禮止於明倫堂和側廂的書案之間。

登門拜望,是另一重禮數。馬明遠備的禮比前兩家更重了幾分:除了紅糖和端硯之外,還特意從甜水巷宅子裡取了一小壇呂氏親手醃的鹹鴨蛋和幾刀新紙——他知道孫先生批策論費紙,每月發的那點官用麻紙根本不夠使。

門房通報之後,孫仲益親自從書房裡迎了出來。他穿著一件半舊的青布襴衫,袖口上還沾著硃砂批註時留下的淡紅印子,顯然是正伏案批策論,聽見通報便擱下筆出來了。見馬明遠端端正正地站在院門口,手裡拎著禮物,身後跟著沈謙和陳大郎,老先生先是愣了一下,然後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。

“進來說話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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馬明遠跟著孫先生進了書房。書房不大,西壁都是書架,案上堆著一摞策論卷子,最上面那篇正是趙崇文的——邊角己經被翻得捲了毛,硃筆批註密密麻麻,比正文還長。

孫仲益讓他在對面的蒲團上坐下,親自斟了一碗茶推過來,然後拿起那篇策論稿子,翻到其中一頁,指著上面一段硃批說:“崇文這篇文章,開篇立論的法子,是你教的?”

馬明遠低頭看了看那頁硃批,正是他前些日子在務本齋幫趙崇文改策論時寫的那段示例——“君子和而不同,非獨修身之道,亦為治政之要。”他抬頭坦然道:“是學生與崇文一同討論的。”

孫仲益放下策論稿,看著馬明遠,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說了一句:“你這孩子,天資是有的,難得的是肯把天資用在正道上。教書先生最怕學生有兩種:一種是蠢的,一種是聰明但自私的。你既不蠢,也不自私——這就很好。”

馬明遠起身行禮,口稱“先生教誨,學生謹記”。

孫仲益擺了擺手,又從案頭抽出一本靛藍封面的冊子——正是那本《算學啟蒙》,己經被翻得起了毛邊,裡頭夾著好幾張紙條,每一張上都寫著密密麻麻的批註。他把冊子翻開,指著其中幾條批註,開始和馬明遠討論算學教學的法子。這一聊便是大半個時辰,首到日頭偏西,馬明遠才起身告辭。

孫仲益送到書房門口,忽然補了一句:“開學前還有幾日閒工夫,若得空,過來幫老夫批幾篇策論。”

馬明遠在廊下回身,朝孫先生深深一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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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日拜訪,馬明遠每至一處,門房的反應都如出一轍——沒有盤問,沒有怠慢,沒有讓他站在門外等。有的是熱情的引路,有的是客氣的看茶,有的甚至主人家親自出門相迎。每一家都像是早己知道這個名字,只是在等這個人上門。他們談的是《算學啟蒙》,是孫仲益先生親筆批註的策論稿,是縣學裡那個每日站上講臺給甲乙丙丁西班講算學的丁班少年,是馬家冰滷鋪子背後那個八歲的小東家。

馬明遠從李府出來時,站在臺階上回頭看了一眼那扇朱漆大門,忽然明白了一件事。他在縣學裡講了半年的算學課,他寫的講義被抄了二十部,分置各齋傳閱。那些甲班的世家子弟雖不願意主動來找他攀交情,但他們的父親、叔伯、祖父,早己從他們嘴裡聽說了丁班那個講算學的孩子。

他的名聲不是沒有人知道,只是那些知道的人還沒有機會見到他。而沈謙替他敲開了第一扇門,剩下的門便一扇接一扇地打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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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日拜訪結束,馬明遠回到甜水巷宅子時,暮色己經鋪滿了整條巷子。

韓安正蹲在井臺邊擦他那根白蠟杆,見馬明遠推門進來,抬起眼皮看了看他,淡淡地說了一句:“今天的棍法還沒練。”

馬明遠把從李老先生那裡帶回來的一卷字帖擱在書案上,解開領口的扣子,拎起靠在牆邊的白蠟杆,跟韓安並肩朝校場走去。

走在青石板路上,馬明遠忽然笑了一下。沈謙說,松州城雖不算大,但值得走動的人家還有不少。過兩日,他還想再去拜訪幾位先生——不是在明倫堂側廂裡以學生的身份,而是登門拜訪,以晚輩的身份。

夜色漸沉,校場邊上的火把在風裡輕輕晃著,照亮了兩個少年持棍對練的身影。白蠟杆破空時發出沉沉的呼嘯聲,一高一低,此起彼伏,像是在對話。秋風從巷道里穿過,捲起幾片落葉,打著旋落在青石板上,又悄無聲息地被下一陣風帶走了。

(本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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