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紹宋耕讀》第260章 前往赴會(1)

作者:雪域長風1·1個月前

秋光澄澈,天朗氣清,正是大宋士林雅集、文客赴會的絕佳時日。

馬明遠抬眸遠眺,城東王府的輪廓己然清晰映入眼簾。

這座宅邸絕非尋常鄉紳宅院可比。王家父輩身居知府要職,是松州本土走出的正經仕宦,府中王老太爺更是宋朝舉人、鄉里有名的飽學宿儒。

整座府邸便兼得官宅的規整規制與書香門第的清雅氣韻。宅院坐北朝南,嚴格依大宋官式形制修築,青磚厚砌院牆,黛瓦平鋪覆頂,簷角從容微翹,無半分浮誇張揚,自有一種世家宅邸沉澱的端方沉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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府門前並立兩株百年古槐,虯枝盤曲,蒼勁參天,繁枝密葉遮覆半條長街,攏住一院悠悠秋光。

宋人崇儒重科,素來尊槐,取“槐位”吉意,喻指三公九卿之朝堂尊位,故而仕宦世家門前多植古槐,是無需言說的身份標榜。

古槐之下,鎮著一對青石雕琢的抱鼓石。石身經年櫛風沐雨,表層紋路雖己微微斑駁磨舊,纏枝蓮紋依舊婉轉清晰,愈發顯得古樸厚重。

宋宅規制森嚴,尋常百姓家門前只許設簡易門枕石,唯有朝廷品官宅邸,方能立抱鼓石彰顯門庭。王老太爺雖早己致仕歸鄉,不問官場瑣事,可祖上傳下的門第規制,分毫未改。

門楣之上懸一塊黑底金字舊匾,歷經歲月風霜洗禮,漆面微舊,筆鋒卻依舊蒼勁沉凝,上書“崇文”二字。字跡內斂中正,平和端雅,無官匾的刻板威嚴,無商匾的張揚俗豔,恰恰契合宋儒最推崇的風骨胸襟——崇文重教,守正篤行,淡泊自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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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刻王府門前車馬規整,秩序井然。

數頂青呢小轎靜靜棲於槐蔭之下,皆是士林雅集慣用的素簡樣式,不見半點奢靡排場。三五成群的年輕儒士立於門前揖讓寒暄,人人身著素色襴衫,頭戴雅緻東坡巾,衣衫潔淨素雅,身姿挺拔端方。

宋世文人相交,最重禮儀分寸。眾人言談溫文有度,揖拜進退合禮,舉止從容,無少年驕矜之態,無待人輕慢之色,一派溫潤儒雅計程車林風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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馬明遠緩步上前,正欲取出名帖請柬遞上,府中內裡恰好步出一道少年身影。

少年身著月白暗紋襴衫,腰間束一方溫潤青玉帶扣,烏黑髮髻由一根竹節銀簪穩穩束起,一絲不苟。步履輕動間,衣袂翩然微揚,眉眼清朗,周身自帶世家子弟沉澱的從容與矜貴。

正是王家嫡孫,王子敬。

今日雅集,王子敬以長孫之尊,代祖父立於府門迎客。

這是大宋世家的既定規矩,但凡文會雅聚,家中嫡長子孫必要親迎賓客,以示對士林同道的敬重。尋常賓客到訪,他皆是從容拱手、溫言寒暄兩句,再交由府中僕役引路入內,禮數週全卻分寸得當。

可當目光落在緩步走近的馬明遠身上時,他拱手作揖的動作,極細微地頓了一瞬。

那停頓極短,轉瞬即逝,幾乎無人察覺。

下一瞬,他依舊揚起溫潤笑意,身姿挺拔,禮數絲毫不亂,輕聲開口:“馬師弟來了,祖父己在花廳等候,請。”

一字落定,禮數週全得體,卻隱隱透著幾分別於旁人的疏離。對待其他來客,他尚且閒話幾句,問候路途辛勞、近況課業,唯獨對馬明遠,僅有一個清冷端正的“請”字,不多一言,不敘私情。

馬明遠神色平靜,從容拱手還禮,不卑不亢,隨後跟隨引路僕役,抬步踏入王府朱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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