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門迎面便是一面青磚影壁,壁心嵌一方精工浮雕,雕琢松、竹、梅歲寒三友,刀法疏朗古樸,構圖清雅脫俗。
松之堅貞、竹之勁節、梅之傲雪,皆是宋儒畢生推崇的君子品格。王家將此浮雕立於入戶第一眼處,便是以一石一景,無聲昭示自家門風操守、傳家本心。
繞過影壁,視野豁然舒展。
前院方正規整,青磚鋪就的甬道筆首貫通南北,道側分列兩株金桂。恰逢秋日盛花期,滿樹細碎金蕊綴滿枝頭,馥郁暗香隨風漫溢,簌簌飄落的桂瓣鋪落一地,宛如碎金鋪庭,清雅動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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甬道盡頭,便是區分內外宅院的垂花門。
宋式宅院規制分明,外院待客會客,內院起居休憩,非至親至交、通家之好,絕不輕入內庭。垂花門兩側門柱懸掛一副木質楹聯,字跡端正規整,字字沉穩:耕讀傳家久,詩書繼世長。
這是大宋耕讀世家最正統的傳家箴言,高懸於此,便是告知往來賓客:王家立身之本,在耕、在讀,不在權勢金銀,不在浮華虛名。
穿過垂花門,景緻愈發幽深靜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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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府花廳依宋式園林意境構築,曲廊迂迴婉轉,花木疏密有致,處處透著文人雅緻。迴廊之下懸著幾具鳥籠,籠中畫眉輕啼啾鳴,聲聲清脆,襯得庭院愈發清幽。廊邊開鑿一方清池,活水引自城外白澗河,澄澈池水緩緩流動,幾片零落桂瓣浮於水面,隨細微波紋悠悠打轉。
池畔立著一座太湖石假山,盡得宋石“瘦、透、漏、皺”西韻,孔竅玲瓏,風骨天成。
宋人造園,不求宏大恢弘,唯重意境格調。一石一水,一花一木,皆含風骨,皆有章法,皆是主人心境志趣的寫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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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廳之內,十餘位士林中人己然端坐就位。
廳中座次嚴格遵循宋世文會規制:正中主位擺放一張老榆木太師椅,椅背鑲嵌山水紋大理石,古樸厚重,是王老太爺的專屬席位。東西兩側客座,以年歲長幼、功名高低依次排序:致仕鄉宦、年長宿儒位列前席,府學舉人、州縣生員居中,年少求學的晚輩學人,悉數敬陪末座。
每張案几之上,整齊擺放著素青瓷盞、幾碟時令乾果精緻茶點。廳中無酒,正經士林學術文會,向來禁酒清談,唯以清茶待客,靜心論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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馬明遠穩步趨前,恪守士林禮法,先至正中主位,向端坐的王老太爺行標準叉手揖禮。
王老太爺一身藏青交領素面綢衫,花白鬚發以素布帶整齊束起,面容清癯,端坐椅上,神色安閒淡然。一雙眼眸溫和澄澈,卻藏著飽讀詩書的通透與審視,靜靜落在行禮的少年身上。
見馬明遠禮數週全、沉穩有度,王老太爺含笑抬手虛扶,轉頭對身側一眾宿儒鄉紳朗聲笑道:“諸位請看,這位便是年少勤學、著書立說,編撰《算學啟蒙》的馬氏稚子,今年方才八歲。”
滿廳之人聞聲,紛紛側目打量。
眾目睽睽之下,馬明遠神色坦然,不驕不躁,依禮退步,安然落座末座。
窗外秋風穿廊而過,裹挾著滿院桂香嫋嫋入室,清淺暗香縈繞廳堂。滿堂儒士正襟危坐,寂靜無聲,靜待這場松州士林雅集,正式開篇。
(本章完)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