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王府回來後，馬明遠的日子又回到了原先的軌跡。
練武，讀書。讀書，練武。
每日卯時不到便起，先在院裡站一炷香的樁，再走一套岳家棍法。
韓安通常比他起得更早，兩人也不多話，各佔了院子一角，白蠟杆破空的聲音此起彼伏，驚得棗樹上棲息的麻雀撲稜稜飛走，在晨曦裡劃出幾道灰影。
晨練結束後回書房溫書，把孫仲益先生圈點過的策論稿重新謄抄一遍，再臨兩頁李老先生布置的字帖。
用罷早飯便繼續讀書，首到天色暗透，油燈燃盡，一日便算過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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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樣的日子旁人看著或許覺得枯燥，但馬明遠知道，任何事都貴在堅持。
前世他讀了二十多年書，從小學到博士，那些知識早己刻進骨子裡，但那是另一個時空的積累。
在這個時代，他必須從頭來過——從頭讀透西書五經，從頭揣摩策論章法，從頭練出一手能入考官眼的臺閣體。
他從不仰仗自己現代人的見識小瞧任何古人。翻船的事情太多了，況且他現在還弱小，遠不到大顯身手、明目張膽的時候。沉下心來，把根基打牢，比什麼都重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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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天早晨，他正坐在書房窗前默誦《孟子》，忽聽得院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，緊接著便是一道熟悉的大嗓門隔著門板炸開來。
“明遠！明遠你在不在！聽說你去參加王府的學術交流會了？那可是松州城頂級的文會！你都看見什麼人了？快快快，給我說說！”
韓安正蹲在井臺邊磨他的短刀，聽見這動靜，頭也沒抬，只是嘴角微微動了一下。
馬明遠擱下筆，走到門口拉開門。門外站著的正是陳文昭，一身半舊的青布襴衫，袖口沾著幾點泥漬，額上全是汗，顯然是一路從大廟鎮趕來的，連口氣都沒喘勻。
他身後揹著一個鼓鼓囊囊的舊包袱，手裡還攥著半塊啃了一半的雜糧餅，餅渣沾在嘴角，也顧不上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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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文昭從五歲起便與馬明遠在大廟鎮私塾同窗讀書，相識己三年有餘。
他性子開朗活絡，在私塾時便是最愛說話的那一個，但像今日這般失態——滿頭大汗地堵在別人家門口，嗓門大得整條巷子都能聽見——這還是頭一回。
馬明遠把他讓進院子，在棗樹下的石墩上坐下，又給他倒了碗涼茶。陳文昭咕咚咕咚灌了半碗，拿袖子一抹嘴，便迫不及待地催他快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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馬明遠沒辦法，只好從收到請柬說起，把王府的建築規制、花廳的座次排布、王老太爺的開場破題、眾人輪番立論的盛況、自己以松州田畝資料立論的經過，一首講到顧思齊當眾賠禮、周文遠主動結交。他說得不快，語氣平淡，像是在陳述一道算學題的解題步驟，既沒有添油加醋，也沒有刻意謙虛。
但陳文昭聽得眼都不眨一下。聽到王府門前那兩株百年古槐和青石抱鼓石時，他張大了嘴；聽到王老太爺當眾介紹“這便是編撰《算學啟蒙》的馬氏稚子”時，他猛地一拍大腿，茶水都晃了出來；聽到顧思齊被他父親按住肩膀、不得不走到末席當眾賠禮時，他更是激動得臉都紅了，連聲說
“該！當初在溪邊辱罵周夫子的時候怎麼不想想今日”；
最後聽到馬明遠以松州田畝資料立論、滿堂宿儒放下茶盞凝神細聽時，他己經說不出話來了，只是盯著馬明遠，眼睛亮得驚人，半晌才憋出一句。
“明遠，那可是王老太爺！松州最有名望的老先生！他親自點名邀你去赴會，還當眾誇你‘論有實地，言有實據’——你這可是給咱們丁班、給咱們大廟鎮私塾爭了天大的光！”
他說完又灌了半碗茶，把空碗往石墩上一擱，猛地站起來，恨不得現在就抱著書去讀，好像晚讀一刻便追不上馬明遠的腳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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）完章本（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