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正讓馬家名聲響徹松州、輻射北疆草原、甚至遠銷燕雲、傳至江南臨安的,是桌上牛皮木匣之中所盛——馬氏明眸鏡。
這樁傳奇產業的開端,緣起三年前一場純粹的尊師心意。
紹興十一年,馬明遠幼年啟蒙、教誨數年的大廟鎮周老夫子,年登古稀、七十二歲壽辰。老夫子一生清貧從教、誨人不倦,半生伏案批閱書卷、教化鄉中子弟,晚年目力日漸昏花,讀書寫字常要將書卷湊至鼻尖近處,方能勉強辨清字跡。馬明遠感念師恩深重,不願送金銀俗物、浮華擺件,最終決意造出一樣當世罕見、能真正造福讀書人的物件——眼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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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宋世間,並非無助目之物。
北宋便有「靉靆」水晶鏡片,專供宮闈貴戚、世家勳貴使用。但舊時靉靆皆是單片水晶,需手持託舉、或是系掛冠簷,笨重累贅、極不便利,且造價極其高昂,一副動輒數十貫銅錢,尋常士子、平頭百姓畢生難見。
馬明遠深諳其中原理,更清楚古式靉靆的最大弊端——不在於鏡片不夠透亮,而在於無固定鏡框、無法穩戴。
他利用全部課餘閒暇,耗時兩月有餘,反覆彎折細銅絲、一遍遍除錯弧度尺寸,親手打磨、比對、修正,終於造出第一副可以穩穩架在鼻樑上的雙圈鏡框。又自掏多年積攢的束脩,購置整塊上等無色水晶,親手手繪打磨圖紙,尋訪城中技藝最好的玉匠反覆研磨,前後廢去三枚完整水晶坯料,方才得一對透光均勻、視物清晰、毫無雜色的鏡片。
一副真正適配世人佩戴、前所未有的馬氏明眸鏡,就此現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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壽宴當日,木匣開啟,老夫子初次架上這副眼鏡,垂眸重看書卷。
模糊昏花半生的字跡,驟然變得纖毫畢現、清晰明朗。
老人執卷靜坐良久,眼底悄然泛紅,滿心唏噓感慨。從教一世,教書育人無數,從未有一件器物,能如此妥帖寬慰他晚年昏目。
周老夫子士林聲望深重、交友遍佈松州城鄉。自此後,他逢人便贊馬家明鏡的精妙好用,口碑一傳十、十傳百,松州城內年歲偏大、目力衰退計程車子、官吏、鄉紳,紛紛慕名登門試鏡。
口碑炸裂,聲名燎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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馬雲海嗅覺敏銳、極善抓商機,當即盤活隔壁常年閒置的冰飲鋪面,重新粉刷修繕、規整格局,正式掛牌「馬氏眼鏡鋪」,將這門獨絕技藝,做成了輻射北疆的傳世大生意。
為保基業、立住口碑,馬明遠親自為馬家眼鏡立下嚴苛行規、築起旁人無法逾越的品牌護城河。
其一,專屬防偽標識:每一副正品馬氏眼鏡,鏡腿內側必精鏨蠅頭小篆「馬」字,旁綴微雕奔馬紋樣,線條極簡、獨一無二,終身可辨、無從仿冒。
其二,極致精工選材:只選用整塊頂級無色通透水晶,堅決杜絕邊角廢料、雜色殘料,每一片鏡片都歷經粗磨、細磨、精磨三道工序層層核驗,光度不均、弧度偏差、通透不足者一律作廢。
其三,分級量身定製:鏡框分銅、銀、牛角、硬木西等,適配不同家境門第;獨創手繪「視遠字表」,專人一對一驗光、量身配鏡,度數精準、佩戴穩固。
極致的品控、獨家的標識,徹底拉開了馬家正品與市面粗劣仿品的天壤之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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短短數年光景,馬氏眼鏡聲名遠播,從松州傳遍燕雲諸府,契丹商賈批次帶貨北上草原,南下遠銷江南臨安。分號接連落地燕京、真定、河間三府,每處分號皆由馬家親信子弟、忠心護衛坐鎮監理,嚴控工藝、死守口碑,絕不允許半分次品外流。
如此暴利行當,自然引來了滿城跟風效仿。
松州城內一時間冒出無數仿冒鏡鋪,「馬記眼鏡」「馬氏明鏡」「真馬鏡鋪」五花八門、魚目混珠,皆想借著馬家風頭分一杯羹。
起初馬雲海頗為氣惱,打算報官追責、肅清市面仿冒亂象。
馬明遠卻出言攔下,目光看得更為通透長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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