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世坊間流傳的算學典籍，大多隻是照搬古籍例題、敷衍註解，只教學子死記硬背、僵化做題，從不講解推演邏輯、變通思路。唯獨馬明遠另闢蹊徑，彙總建炎、紹興以來全部科舉真題，分門別類歸納題型、拆解解法，一題多解、比對優劣，從萬千例題中提煉通用推演邏輯，教人舉一反三、以理破題，而非死背定式。
他那句「算學不在記式，在於養邏輯」，早己悄然成為松州一眾學子私下相傳的治學真言。
律法、時務兩書亦是同理。摒棄空洞枯燥的條文堆砌，專講實務裁量、災情排程、河工賦稅、民生利弊，字字貼合新制科舉考點，貼合州縣為官理政的真實實務。
三套典籍初印五十套，三日便全數售罄；加急加印百套，依舊供不應求，穩穩成了縣學甲班士子必備的備考剛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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書坊盈利微薄，遠不及眼鏡鋪、滷肉鋪的暴利豐厚，甚至常年需要其他鋪面貼補運轉。
但馬明遠從未打算靠書坊牟利。
太上皇改制，廢虛浮詩賦、重經義實學，奈何天下士子積習深重、守舊難改，依舊輕視算學律法、鄙薄實務策論。
他多印、多賣一套典籍，便多喚醒一名看重實學的學子；多傳一分務實治學之法，便多夯實一分新政根基。
這是讀書人的格局胸襟，亦是馬家藏於市井、不圖近利、立足百年長遠的真正底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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馬明遠緩緩合上厚重賬冊，指尖輕拂封面，眼底清亮通透，心中條理分明、盡數通透。
滷肉鋪、山貨櫃保底民生、穩供日常；冰鎮果飲應季增收、盤活閒鋪；眼鏡鋪獨霸高階市場、撐起宗族暴利進項；書坊滋養士林文脈、鋪路後世仕途。
西業相輔相濟、高低搭配、虛實互補、層層紮根，一穩一爆、一俗一雅，共同構築起如今馬家在松州城牢不可破、進退自如的完整商業版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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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讓人心安的是，馬家所有核心產業、關鍵崗位，盡數由自家親信、忠心子弟把持，根基穩固、無外洩之患。
滷肉鋪掌櫃馬長城，是莊中老保丁子弟，忠厚勤懇、踏實守業，獨掌三家滷味分號，進銷存、人事、收支打理得滴水不漏；
山貨櫃管事趙強，出身馬家護衛趙家，自幼長於山野，辨貨識人、熟悉渠道，經手山貨從無殘次次品外流；
眼鏡鋪監理斛律銀，是斛律金親弟，身形魁梧卻心思縝密，全程盯控鏡片研磨、鏡框打造、驗光除錯，三年營業零差錯、零退換；
書坊管事周守樸，是馬明遠的同窗，飽讀詩書、精於典籍校勘，經手刊印書本字字嚴謹、無一錯漏，深得士林認可敬重。
這些人，未必盡數姓馬，卻世代依附馬家、與馬家榮辱與共、休慼相關，是宗族崛起最堅實的中層根基，是家業綿延最靠譜的臂膀助力。
大族興盛，從來不是一人之智、一房之利，而是無數人歲歲堅守、日日深耕，同心協力，方才撐起一門繁盛、世代綿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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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暗自思忖沉澱間，馬明義又認真扯住他的袖口，仰著小臉認認真真提醒。
“三哥，爹臨走前特意交代過！今晚他回來，要親自考你的算學和律法！”
馬明遠聞言一怔，隨即莞爾失笑。
世間別家父輩歸宅考子，皆是經義詩賦、課業文章、策論詩書。唯獨他的父親馬雲海，始終謹記馬家出身根本，年年歲歲教他——書本之外，皆是生計；功名之外，皆是本心。
讀書，是仕途立身的底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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