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刀相撞，沉悶巨響炸開，力道相撞的震顫清晰可聞。周遭觀戰生員心神一凜，下意識齊齊後退半步。
“再來！”
韓安不歇不滯，二次揮刀，勢道更快、力道更沉，勁風愈發凜冽。
這一次，劉教諭格擋之後，雙腳不自覺向後撤了半步。
全場死寂。
執教十餘年，閱盡無數士子，能憑純粹蠻力，逼得他退步的生員，韓安是僅此一人。
“力道尚可。”劉教諭收刀立身，神色平淡無波，不褒不貶，“速度不足。沙場搏殺，生死一瞬，你無機會出第二刀。”
韓安微微頷首，面不改色，歸隊之時氣息平穩，脊背挺拔，額前不見半分汗溼，定力遠超同齡人數倍。
馬明遠立在佇列之中，靜靜望著他的背影，心中瞭然。
六年初識，韓安只是體格壯實的尋常孩童，武學雖優，卻未脫稚氣。真正脫胎換骨，始於去年深秋。
塞北肉食滋養筋骨，再加上其父韓振武天生勇武的血脈徹底覺醒，短短一年，他身形暴漲、力氣激增，徹底甩開同輩，在校場之上，儼然一匹誤入書齋的悍馬。
粗獷、沉默、內斂，卻自帶無人能撼的沉穩力量。
最難能可貴的是，初心未改。
六年朝夕相處，他始終寡言踏實，不驕不躁，從不恃力欺人，不攀附世家圈子，不輕視寒門同窗。
他的世界簡單純粹，唯有讀書、練武，唯隨馬明遠左右。
馬明遠曾問他來日誌向。
彼時少年沉吟片刻，只吐出兩個字，質樸卻堅定：“從軍。”
不是文人投筆從戎的風雅說辭，只是純粹篤定的執念。如父輩一般，戍守北疆，立身在沙場，以刀立身，以命護民，護住身後山河萬家。
武學課畢，諸生折返齋舍洗漱更衣。半時辰後，明倫堂鐘聲再起，一日文課正式開啟。
甲班課業排布緊湊周密，從晨至暮，無半分空餘。上午經義詩賦，午後算學律法，傍晚加開時務策論。六藝課業層層銜接，日日深耕不輟。
馬明遠端坐明倫堂第二排靠窗位置，案前攤開《孟子》書卷。
孫仲益緩步踱於堂中，鬢邊白髮逐年增多，脊背卻依舊挺首如松。蒼老平緩的語調落於滿堂，字字清晰，句句厚重，歷經歲月沉澱，自帶育人風骨。
六年光陰，老先生始終執掌甲班經義，風雨無阻，悉心栽培一代代士子。
“今日講《孟子·公孫丑上》，‘敢問夫子惡乎長’。諸生試論，孟子所言‘知言’，真諦何在？”
堂下稍靜，數名世家子弟己然按捺不住，爭先起身引經據典、侃侃而談，辭藻華麗，論據繁複，盡顯家學底蘊。
馬明遠並未爭先逞能，只垂眸靜聽，執筆低首，逐條記下同窗立論要點、優劣得失。
甲班從來不缺天資卓絕、出口成章的世家子弟，自幼浸淫典籍、名師環繞，論純粹文辭功底，遠超尋常寒門學子。
馬明遠深知自身優勢與短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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