鬆手。
箭矢破空疾射，穩穩釘在靶心邊緣，只差半寸便是正中紅心。
馬明遠吐盡濁氣，活動酸脹肩臂，再度取箭搭弦。
他心中無比清醒。
文試西門，皆是六年深耕、底蘊十足，唯有武試，是他唯一破綻。
準頭尚可，定力尚可，唯獨臂力耐力不足。連發十箭之後，臂膀酸脹發麻，準頭便會偏移、力道便會衰減。
這是純粹筋骨氣力的差距，無捷徑可走，唯有死磕苦練。
第五場武試不計卷面分值，卻掛鉤吏部存檔、授官品級、日後升遷，是太上皇改制的關鍵底牌，絕非擺設虛招。
世人只見騎射比拼，馬明遠卻看得更遠。
武試分兩項，一為弓馬拳腳，二為陣略兵謀。
弓馬力道，他不及天生勇武的韓安；但統兵佈陣、兵法韜略、臨機決斷，卻是他兩世閱歷沉澱的絕對優勢，是他彎道超車、補齊短板的最大底牌。
一箭再出。
箭矢精準入靶，正中紅心。
連射十箭，半數中靶，穩而不亂。
韓安靜靜旁觀，片刻後出聲指點，言簡意賅：“準頭夠，力道弱，耐力差。每日二十組空拉控弦，不射箭，專練穩力。”
這是最笨、最苦、卻最有效的法子。
馬明遠頷首：“你來督我。”
“好。”
一旁陳文昭哀嚎嘆氣，卻依舊乖乖取弓站定，陪著二人一同苦練。
夜色深沉，風燈搖曳，三道少年身影佇立校場，弓弦聲聲起落，劃破夜色，久久不息。
汗水浸透衣襟，臂膀酸脹發抖，指尖發麻脫力，馬明遠依舊未曾停歇。
六年備學，他靠的從不是天賦奇才，而是極致的自律與堅持。一如祖父馬國發藏糧備荒，無半點捷徑，唯日日堅持，歲歲沉澱，以勤補拙，以恆克難。
大旱荒年，祖父蹲在偏廈日夜制磚，歲歲藏糧，不求速效，只求日久底氣。
彼時祖父沉默勞作的模樣，此刻清晰浮於腦海。
世間萬事，大道至簡。
無非堅持，無非沉澱，無非日日不輟，熬到水到渠成。
最後一箭射出，再度正中靶心。
馬明遠收弓立身，抬眸望向夜色深處的大青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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