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白澗河柳樹灣。”
“此地河道彎折,官道狹窄陡峭,兩側蘆葦半人多高,遮天蔽地,夜色之下藏百人亦無從察覺。月黑星稀,蘆葦搖曳風聲掩人,是天造地設的伏擊死地。”
錢安聲音漸冷,字字如冰。
“子時前後,馬家馬車必經此處。屆時蘆葦蕩暗伏人手,弓弩齊發,亂箭襲殺。夜色遮蔽、視野昏暗,任憑韓安、斛律金再勇,也難擋暗處冷箭。當場格殺,隨即趁亂西散遁走,不留痕跡。”
“事成,每人十兩紋銀。”
密室短暫死寂,只剩燈火噼啪微響。
劉三喉頭滾動,小心翼翼發問:“定金……何時撥付?”
錢安隨手將一隻沉甸甸布袋丟在桌上。銀錠撞擊,沉悶厚重,數塊碎銀滾落燈前,微光下冷白刺目。
“三成定金在此。餘下七成,事成之後,城東廢棧自取。”
話音陡然一厲,寒意驟生。
“但若是失手——”
周虎適時接話,語氣平淡得近乎殘忍:“失手,無銀。被擒,閉口。敢洩一字,滿門陪葬。”
劉三渾身一震,連忙俯首:“小的明白!絕不敢洩露半分!必定乾淨利落!”
錢安緩緩起身,走到劉三身前,居高臨下俯視著他。蠟黃麵皮毫無情緒,唯有雙眼寒得刺骨。
“你是聰明人,知道什麼該說,什麼該爛在肚子裡。”
他輕輕拍了拍劉三肩頭,力道極輕,卻讓劉三渾身僵首、遍體生寒。
“好好做事。你家中老小,自有我替你照看。”
威脅藏於溫言,殺意隱於平靜。
劉三額間冷汗首流,半點不敢擦拭,唯有連連應諾。
下一瞬,密室孤燈被一掌吹滅。
徹底漆黑之中,只餘下錢安沙啞乾澀的低語,如鈍刀磨石,冷徹骨髓。
“子時之前。我要松州,再無馬明遠。”
……
河畔晚風依舊溫柔,白澗河水粼粼東流,星斗垂落水面,隨波輕晃。
今夜的河面一如既往平靜溫柔,無人知曉,兩岸茂密蘆葦深處,殺機己悄然蟄伏。
功德祠前,一切如常。
馬明遠全然未知暗處兇險,轉頭對收拾妥當的韓安溫聲笑道:“今日勞你辛苦。”
韓安低頭收拾器具,言語簡潔沉穩:“分內之事,不辛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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