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韓安退場,輪到馬明遠應試。
馬伕連忙牽來一匹毛色油亮的大青馬,滿臉堆笑奉承:“馬公子,這是廄中最溫順穩當的良駒,腳程平穩,絕不驚蹄!”
馬明遠並未急於接韁上馬。
常年耕牧、熟諳物性,加之北疆學來的辨馬本事,他一眼便覺此馬狀態有異。看似神駿溫順,鼻翼微顫、眼神躁動,隱隱透著強忍不適的焦躁。
他緩步上前,繞馬身細細查驗。指尖撫過順滑馬鬃,行至馬鞍前橋鬃毛深處,指尖驟然觸到一絲尖銳異物。
不動聲色捻出,一點寒芒轉瞬掠入眼底 —— 一枚磨尖細鐵針,深深嵌在肩胛鬃毛之下。
他心下微凜,繼續細查,果然在肚帶褶皺暗處,尋得第二枚鐵針。
兩處位置刁鑽至極,皆是馬匹受力最敏、肌肉最密之處。靜立時只微微刺痛,尚能隱忍,一旦疾馳奔行,肌肉反覆擠壓收縮,鐵針便會步步深陷,劇痛刺骨,良駒必然驚蹄發狂、顛翻騎手。
下手之人深諳馬性武試規矩,手段陰毒、謀劃周密,專挑無人細看的暗處佈局,意在讓他當場墜馬負傷,毀其聲名、廢其狀態。
兩針入手,冰涼刺骨。
馬明遠眼底無怒無躁,不起波瀾。
他素來行事有度、不逞血氣,更不屑當眾喧鬧爭執、徒耗應試時機。暗處陰私小人,本就見不得光,當眾追責只會徒惹紛擾、耽誤考試,正中對方亂他心神的圈套。
他淡漠抬手,示意馬伕:“此馬有傷,換一匹。”
馬伕臉色驟白,身形一僵,強自鎮定:“公子、此馬無礙,方才備好鞍具絕無差錯……”
“換馬。”
短短二字,平靜卻不容置喙。
馬伕不敢再辯,心慌失措,連忙低頭牽走大青馬,匆匆入廄另選良駒。
韓安快步上前,目光沉冷掃過馬廄方向,低聲問道:“要查?”
“不必。” 馬明遠搖頭,將兩枚細針悄然收好,語聲淡然,“武試在即,正事為重。些許陰私伎倆,不值分心。今日我只需穩考全程,不負六年所學即可。”
片刻之間,馬伕重新牽來一匹青驄老馬。
此馬年歲稍長,毛色不算鮮亮,卻筋骨穩健、脾性溫馴,久經賽場,無半分躁動戾氣。
馬明遠抬手撫過馬頸,細觀馬耳、鼻息、眼神,確認馬匹無傷無病、心神安穩,方才安心接韁。
待一切妥當,他翻身上馬,輕拍馬頸安撫,待坐騎徹底平穩,方才輕夾馬腹,入道應試。
全程從容沉穩,不驕不躁。
馬蹄翻飛、長風掠耳,兩側草靶飛速倒退。馬背顛簸起伏之間,他腰腹穩鎖身形,上身紋絲不動,六年騎射功底盡數顯現。
側身、搭箭、開弓、落矢,一氣呵成。
十九箭精準中靶,僅最後一箭稍許晃動,擦靶而過。
二十靶十九中,中上絕佳成績,穩穩壓住一眾同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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