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天光破曉,晨曦鋪落松州縣學。
夏課大考總榜正式定本張掛,學中僕役重謄黃榜,朱墨鮮亮、字跡工整,明倫堂前最醒目位置,鄭重落下榜首姓名——馬明遠。
六科上等,獨佔鰲頭,創下松州百年未有之學考盛績。
往來絡繹的生員紛紛駐足仰望,有人輕聲默讀名次,有人抬手觸碰紙面墨跡,驚疑、豔羨、歎服交織心頭,久久不肯離去。一紙黃榜,徹底定格了寒門少年的絕代鋒芒。
暮色垂落,夕照鎏金鋪滿青磚校場。
馬明遠自務本齋緩步走出,閒談的生員望見他的身影,瞬間圍攏上前。最先而來的,是東院一眾寒門同窗。
六年學宮苦讀,他們久處士林底層,常年被世家子弟的門第光環壓制,拘謹沉默、步步受制。而今馬明遠以一介寒門之身,力壓全州士子、獨佔榜首,硬生生衝破門第桎梏,為所有寒門讀書人揚眉吐氣。
一名素來寡言內斂的同窗王朝上前,重重拍肩,語氣滾燙真摯:“明遠,你今日這份成績,不止是你一人榮光,更是我們所有寒門學子的底氣!”
馬明遠眉眼平和,拱手回禮,無半分驕矜傲氣。
“六年同窗風雨,情誼最是可貴。”他當眾坦然邀約,“兩日後,河屯田功德祠前,我做東備酒設宴,邀諸位相聚。不談名次高下,不論門第出身,只敘六年共讀情分。”
眾人轟然應諾,滿是歡欣暖意。
寒門同窗尚未散去,西院一行人闊步而來。
為首的正是契丹少年齊五,身後跟著奚人、党項部族子弟。這群草原兒女素來自成一脈,與東院書生少有往來,今日卻坦蕩穿過校場中央,坦然立於馬明遠身前。
齊五口音略帶草原腔調,卻字字鄭重赤誠:“馬明遠,你文武雙優、六科全勝,我們西院所有人,心服口服,你這榜首當之無愧!”
馬明遠含笑拱手,順勢邀約赴兩日後功德祠宴席。
齊五聞言大喜,爽朗大笑:“早聞馬家高粱酒烈而回甘,草原之上,五張羊皮難換一罈!屆時我們必到,痛飲一場!”
部族少年紛紛起鬨,坦蕩熱烈的笑聲灑滿整座校場。
西院眾人方退,人群外側,又一行人影緩步走近。
為首趙家嫡孫趙端,一身素淨儒衫,身姿挺拔、神色坦蕩。他行至馬明遠身前,躬身行了一記最端正的同輩士子平禮,禮數週全,誠懇莊重。
周遭圍觀生員瞬時安靜,人人心知,這位八家翹楚素來傲骨錚錚,今日躬身認輸,胸襟氣度遠超尋常世家子弟。
趙端抬眸首視馬明遠,坦誠開口:“經義詩賦各有長短,但算學、律法、史論、時務西科,你確實勝我一籌,我心服口服。”
“距秋闈尚有西月,我必沉心補短板、磨學識。秋闈考場,你我再憑真才實學相較,屆時我絕不會再敗。”
“拭目以待。”馬明遠鄭重回禮。
聽聞功德祠相聚之約,趙端坦然頷首應下。
松州士林格局,己然因他悄然翻盤。而那些藏於陰影的恩怨算計,馬明遠盡數記在心底,只待來日,一一清算。
(本章完)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