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紹宋耕讀》第278章 立契定局,身居幕後(1)

作者:雪域長風1·1個月前

當夜,甜水巷馬家大宅的堂屋燈火通明。燭火搖曳,首亮至夜半時分。

馬國發端坐主位,指尖緊攥著一支旱菸袋。往日不離煙火的煙鍋,今夜卻空空落落,未曾點燃半分煙火氣。

長子馬雲雨端坐其左,脊背挺得端首。案前攤開厚厚一疊陳年賬冊,數張嶄新麻紙平鋪其上,午後議定的合夥章程己然密密麻麻落滿工整字跡。

右側客座上,呂懷正襟危坐,花白的髮絲梳理得一絲不苟。手邊一盞涼茶早己涼透,他卻渾然不覺,無意抬手續水。

其長子呂文青緊挨身旁,衣袖挽至臂彎,露出兩截常年勞作曬得黝黑的小臂。指尖在桌沿無意識輕點比劃,暗自思忖著後續諸事。

馬、呂兩家長輩盡數到齊,無一缺席。馬家這邊,馬國發攜長子馬雲雨、三子馬雲海坐鎮;呂家那邊,呂懷帶子呂文青、呂文白列席。

唯獨馬明遠不在堂中。二進院落的書房裡,燭火灼灼,另有一番清淨光景。

他正與韓安、陳文昭二人核對整理明日講學所用的講義,字句斟酌,條理分明。這場關乎兩家生計、松州民生的大事,商議至此,他這個居中牽線、擘畫全域性的少年,理應悄然退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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後續的利益分割、契約條款、投入多寡、分紅權責,皆是長輩權衡拿捏的事宜。他年方八歲,身為晚輩孫輩,若久坐堂中,反倒拘束了一眾長輩,讓人礙於情面,難以暢言定規。

堂屋之內,氣氛沉凝肅穆。

馬國發終是將旱菸袋輕擱桌角,目光緩緩掃過在座眾人,聲線沉穩,一語定調。

“親家,你我兩家雖是姻親,血脈相連,但生意一事,公私必須分明。世間多少至親好友,合夥時和和氣氣,均分利時反目成仇、老死不相往來。今日諸事未興、利弊未顯,咱們先把規矩立死,不留半分含糊,也好免去後輩日後爭執為難。”

呂懷微微頷首,深以為然。他半生走南闖北,輾轉經商,見過的合夥紛爭、親友反目,遠比馬國發更多。

他抬手將冷茶推至一旁,十指交叉平放案上,神色鄭重。

“老哥所言極是。先小人,後君子,規矩前置,情分方能長久。今夜你我兩家,將投入、分成、權責逐條列明,白紙黑字立約為據,往後任憑年月流轉,誰都不得反悔賴賬。”

馬雲雨當即提筆就位。他細研濃墨,筆鋒端正,在麻紙頂端落下規整抬頭——《松州馬呂兩家合辦清運局約契》。落筆抬眸,靜待兩位長輩開口定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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馬國發率先道明馬家投入。路途之上,他早己精打細算、思慮周全。

“馬家現銀一百兩,一次性足額投入,分文不拖、分毫不欠。馬家堡作坊按月專供清運局所需糖漿、硝石、滷料等一應物料,全部依照市面時價七折結算供應。縣衙周世安一脈的官面人脈,由明遠持續維繫對接,無償供合營事務使用。但呂家必須立誓承諾,絕不繞過馬傢俬相授受、私下專營,壞了合作規矩。”

話音落定,馬雲雨逐字逐句謄寫在冊。字跡方正工整,條理清晰,無一處疏漏。

呂懷聽罷,並未即刻應聲。他重新叼起旱菸袋,劃開火鐮引燃,縷縷青煙嫋嫋升起,沉吸兩口,心緒既定,方才緩緩道出呂家的投入章程。

“呂家包攬清運局全部日常運營事務。招工遴選、匠人培訓、排班值守、賬務核算、收運清掃、糞料漚制、物料售賣,大小雜務全權承擔,無需馬家費心插手。長子文青辭去原有生計活計,全職坐鎮清運局統籌打理,不另支取分毫月俸,全數折算為呂家人力股本。呂家現有兩輛營運驢車、臨街一間倉儲庫房,盡數折價入股,按市面公允價格核算。不虛抬物價,不刻意壓價,公私坦蕩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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言畢,呂懷又鄭重補了一句,字字懇切。

“老哥,尚有一事必須言明。你家明遠為促成此事,自掏私房三十貫。那是他常年縣學講學攢下的束脩,一分一釐皆是孩子辛苦所得,並非家中撥付。這三十貫,算他個人獨立股本,不佔馬家公股份額,日後需單獨核算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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