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國發目光微側，看向末座沉默不語的馬雲海。
馬雲海端坐邊角，全程少言，見狀立刻頷首應聲：“確有此事。那三十貫是明遠私產，千真萬確。”
馬國發收回視線，默然片刻，隨即朝馬雲雨微微點頭，示意照實記錄。
馬雲雨將兩家所有投入逐條謄寫完畢，放下狼毫，從頭至尾朗聲誦讀一遍。堂屋瞬間歸於寂靜，唯有案頭油燈燈花輕輕跳躍，暖黃光暈漫灑桌案，映得紙上墨字、眾人眉眼皆添幾分溫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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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難敲定、也最容不得半分含糊的利潤分成環節，隨之而來。
兩家長輩反覆斟酌、細細磋商近半個時辰。並非錙銖必較、貪利算計，恰恰相反，二人皆心存厚道，不願佔對方半分便宜。故而每一條比例、每一項規矩，都務求公允坦蕩、滴水不漏。
最終，公允的分成方案塵埃落定。
每年營運所得毛利，先行截留三成存入公賬。專項用於器械修繕、窖池擴建、糞車更替、突發應急週轉。公賬專款專用，任何人不得私自挪用、拆借分毫。剩餘七成純利，按約定比例分配。
本金未全數收回之前，呂家得六成，馬家得西成。只因呂家包攬全部瑣碎營運，終日操勞、全程值守，所有辛苦落地皆在呂家。待兩家原始本金全數回本後，後續利潤二一添作五，兩家對半均分，公允持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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呂懷特意追加一條優待條款，格外周全。
“明遠個人出資的三十貫私房股本，不參與日常利潤分紅。但這筆本金，必須在兩年之內全額如數歸還，分文不少。孩子傾囊相助、不圖虛名，呂家絕不能讓他白白吃虧、空耗心血。”
馬雲雨執筆落字，將所有條款一字不落地定格紙上。寫完再度通讀核驗，確認兩家全無異議、權責分明，方才在文末落下立約落款：立約人 呂懷、馬國發。
兩位老者先後抬手，在姓名落款處按下硃紅指印。赤紅指印覆於濃黑墨字之上，端正規整、乾淨坦蕩，落定了兩家往後的羈絆與前程。
呂文青、馬雲雨各自在父輩名下簽字背書。素來不喜雜務經營的呂文白，亦落筆簽下姓名，既是契約見證，亦是呂家全員同心的佐證。契約一式兩份，兩家各自妥善收好，摺疊整齊納入袖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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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場合夥，處處透著通透格局。
馬家不參與一線經營，可若無馬家真金白銀的本金、打通官面的人脈，清運局從無開局可能。呂家不涉官場應酬打點，可若無呂家人手齊備、踏實肯幹、全程落地營運，馬家也尋不到這般穩妥可靠、值得託付的合作者。
兩家相輔相成，缺一不可。互不壓制，互不攀附。對半分成，不是施捨恩惠，不是依附借力，是實打實、憑本事共贏的正經合夥。
正事落定，塵埃落定。
馬國發重新點燃旱菸袋，深吸一口。低沉短促的笑聲自喉間溢位，輕得好似被煙火嗆動，卻清晰落進堂中每個人耳裡。
“自此往後，你我兩家，便是一條繩上的螞蚱，榮辱與共，禍福相依。”
他抬手磕去鞋底菸灰，挺身站起，朝呂懷伸出佈滿老繭的手掌。
呂懷亦隨之起身，兩隻滄桑手掌緊緊相握。一隻粗糙皸裂如老樹皮，久經歲月風霜；一隻指節厚重，指尖還沾著未褪的硃紅印泥。兩位老者西目相對，無需多言，所有信任與默契，盡在這一握之中。
（本章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