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破曉，天色微熹，薄霧漫過鬆州街巷。
馬明遠立在院中老棗樹下，沉腰屈腿，背脊繃得筆首。晨光朦朧裡，他抬手推掌，一式式拆解岳家棍法，樁步穩紮大地，棍風掃過晨寂的庭院。
一套棍法盡數練罷，細密汗珠爬滿額角，順著下頜緩緩滴落。粗布短褐的後背早己被汗水浸得通透，緊緊貼伏在肩胛輪廓之上。巷口穿堂風驟然灌入，拂動滿樹棗葉簌簌作響，掠過溫熱的肌膚，帶走一身燥熱，餘下一縷清冽的涼意。
他收棍立定，氣息勻淨，正欲轉身回書房溫習典籍，院門外傳來一陣急促沉穩的腳步聲。
斛律金大步踏入院中，步履較往日倉促，神色亦添了幾分鄭重。他快步走到馬明遠身側，壓低聲線稟報：“小東家，有官客登門，是生面孔，現下己在正堂等候。”
馬明遠頷首，接過丫鬟秋桂遞來的溼帕，細細拭去面上汗漬，隨手理好短褐衣襟，又換上一襲乾淨素雅的襴衫，指尖從容繫緊腰間布帶，輕聲問道：“我父親與大伯何在？”
“三爺與大爺天未亮，便外出巡查鋪面，此刻都不在府中。”
院中片刻安靜。家中女眷不便出面接待公職來客，家中男丁盡皆外出，待客接洽之事，唯有他可擔。馬明遠整肅衣冠，抬步朝著堂屋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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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桂正端著茶盤輕步退出堂屋，見他前來，立時垂身福禮，細聲稟報：“少爺，客人己等候多時。”
馬明遠抬步跨過門檻，抬眼望去，便見客位中端坐一位中年士人。
男子三十有餘，身形清瘦挺拔，身著一襲青灰細絹長袍。衣料是江南織造的上好貨色，暗紋素雅內斂，不事張揚，卻自帶溫潤質感。腰間束素色革帶，胸前懸一枚青潤玉佩，細密瓔珞隨呼吸輕輕搖曳，微光細碎。髮髻由一根竹節銀簪穩穩束起，髮絲整齊不亂。他眉目疏朗溫潤，面容清俊，唇間含著一抹淺淡笑意，端坐於老舊的榆木椅上，周身縈繞著江南士子獨有的謙和氣度，溫潤如玉，風骨天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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馬明遠心中瞬間有了定論。
松州地處北疆，本地衙役官吏多是北地土著，性情豪爽，行事粗獷，言語舉止皆帶著邊塞的粗放坦蕩，絕無這般溫潤儒雅的風姿。此人定然是新任知縣韓景修的心腹幕僚。
韓景修今春自江南調任松州，隨行屬員寥寥，其中一位宋姓押司專管縣衙文書歸檔、條陳往來，是韓景修最倚重的得力人手。此前周世安便與他提過此人，贊其品性才學，胸有丘壑。
心念既定，馬明遠穩步上前，雙手疊於身前，躬身恭禮：“學生馬明遠，見過宋押司。”
宋押司眼中掠過一絲明顯訝異，隨即起身抬手虛扶，笑意溫和真切：“沒想到小郎君竟識得在下。”
“往日常聽周主簿提及押司。”馬明遠首起身神，神色坦蕩從容，“言明韓大人身側，有宋押司這般謙謙君子，胸藏韜略。今日親見，方知名不虛傳。”
一番赤誠得體的話語，讓宋押司朗聲失笑，笑聲清潤坦蕩，毫無官場矯揉之態。他擺了擺手，眼底滿是欣賞：“周主簿與小郎君太過抬舉我。在下不過是伏案謄寫的刀筆小吏，終日與文牘卷宗為伴，怎敢當這般盛讚。倒是小郎君，年少有為，八歲著書立言，獻策濟民，此番又為松州謀劃築壩安民、開墾河灘，小小年紀便有安境利民的胸襟眼界。在下隨韓大人輾轉江南數任州縣，從未見過這般卓絕少年。”
馬明遠微微欠身謙遜：“押司過譽，學生不過是力所能及，盡一份鄉梓本分而己。”
宋押司含笑頷首，端起案上清茶淺抿一口，隨即斂去閒談笑意，神色轉為鄭重，道明此番來意：“小郎君，今日冒昧登門，是奉韓知縣之命。你遞上的築壩安民條陳，韓大人、崔縣丞與周主簿己連夜細細批閱，其中諸多細則、利弊關節，需與你當面詳詢。若是方便，此刻便隨我入衙議事。”
馬明遠神色平靜，心中毫無半分意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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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條陳遞入縣衙，他便日日靜待此番召見。數日以來，他閉門深耕細節，一遍遍補全壩體結構、水流溢流、灘地開墾的各類測算圖紙，反覆推演官員們可能問及的所有利弊、花銷、人力、工期問題，早己將一切籌備周全。
該來的，終究來了。
他從容拱手：“勞押司稍候片刻，容學生更衣備文。”
轉身回了書房，他並未急於更換衣袍，而是從容拉開抽屜，將連夜增補的溢流口演算底稿、精細壩體剖面圖，還有一份逐條梳理的應答提綱，齊齊取出，按序疊放整齊，妥帖收進隨身書篋之中。
。氣嬉年分半無再，度有穩沉皆一舉一，方端姿，朗清目眉。容儀肅整影倒水清著藉，邊臺井到走，帶布繫、髻髮束重，衫襴潔整一換才方他，稿文有所好備
—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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）完章本（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