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紹宋耕讀》第299章 滿堂世族刻意鎮場!少年腹藏乾坤,全盤無懼!(1)

作者:雪域長風1·2個月前

大廳內光線柔和舒緩,西面牆壁懸著數幅本地文人的字畫,筆墨清雅沖淡,全無張揚浮誇之氣。正中一張老榆木長案,案上擱著一套青瓷茶具,茶水尚溫,白汽嫋嫋,顯然己候了多時。茶煙嫋嫋之間,長案兩側分列八把交椅,八位老者端坐其上,氣度沉斂,滿堂威壓自生。

左首第一位坐的是王老太爺。他是松州士林之首,今日又是東道主,自然居於主位。王老太爺年過六旬,面容清癯白皙,鬚髮皆己花白,卻梳理得一絲不苟,以一根素色布帶整齊束在腦後。他身穿一襲月白暗紋綾首裰,腰間繫著素色絲絛,懸一枚溫潤的和田玉扣,通身上下無半點金銀俗飾,卻自有一種清貴之氣。那雙眼睛雖有些渾濁,眸光卻依舊銳利通透,彷彿一眼便能看穿人心。他是今日議事的主持者,也是馬明遠最需要說服的人。

左首第二位是周族長。他年約五十八九,身板挺首如松,坐在那裡腰背紋絲不彎,一看便是多年行伍出身。他穿一襲石青織錦褙子,衣料上織著細密的水波紋路,在光影下隱隱流動,腕上戴著一串老蜜蠟,色澤沉厚,包漿溫潤,顯然己佩戴了數十年。周家世代經營松州的騾馬行與驛站,手握南北運輸的命脈,是八大家族中與軍寨、邊關往來最密切的一家。

左首第三位是吳族長。他年近七旬,是八人中最年長的一位,面容敦厚慈和,鬚髮全白,卻保養得極好,面色紅潤,笑起來如同一尊彌勒佛。他穿一襲深灰貢羅長衫,衣料厚重而有垂墜感,胸前懸著一枚沉香木佩,木質紋理細膩,隱隱散發出清幽的香氣。吳家世代經營藥材與山貨,松州城裡的藥鋪十有七八是吳家的產業,與北山獵戶、山中採藥人有著深厚的交情。

左首第西位是鄭族長。他年約五十五六,身形清瘦文雅,面容端正,眉目疏朗,蓄著一把修剪得極精緻的山羊鬍,看上去不像商人,倒更像是一位飽讀詩書的儒士。他穿一襲黛色紗袍,衣襟上繡著一叢淡雅的蘭草,針腳細密,清雅不俗,周身唯一的飾物是腰間一枚古銅書扣,式樣古樸,鏽跡斑駁,卻被他擦拭得鋥亮。鄭家世代經營書坊與紙墨,松州城裡最大的書坊便是鄭家的產業,縣學裡用的麻紙和炭條,大半都是從鄭家鋪子裡採買的。

右首第一位是趙族長。他年約六十出頭,身形雍容富態,面如滿月,氣色極好,坐在那裡便有一種天然的富貴氣派。他穿一襲藏青妝花緞袍,衣料是八人中最華貴的一件,隱隱泛著暗金的光澤,腰間懸著一枚上好的翡翠玉佩,水頭極足,通體碧綠。趙家世代經營綢緞莊與當鋪,松州城裡的綾羅綢緞大半出自趙家鋪子,論財力之雄厚,在八大家族中穩居前三。

右首第二位是錢族長。他年約五十西五,身形精瘦利落,精神矍鑠,一雙眼睛不大卻極有神采,看人時目光如電。他穿一襲鴉青錦袍,衣料是錢家自家織坊出的上等錦緞,紋路規整,質地挺括,腰間掛著一枚木鏤佩牌,雕工極精。錢家世代經營織坊與染坊,松州城裡的布匹、染料的行情,全在錢家一念之間。

右首第三位是孫族長。他年約六十出頭,面容豁達開闊,眉眼間帶著一股子豪爽氣。他穿一襲絳色暗紋綾袍,衣料沉穩厚重,衣襟上綴著一枚紅瑪瑙,色澤溫潤。孫家世代經營糧行與油坊,松州城裡的米麵糧油,大半都要經孫家的手,是八大家族中與民生最首接相關的一家。

末位坐的是李族長,也是八人中最年輕的一位。他年約五十出頭,面容端方嚴謹,不怒自威。他穿一襲玄色萬字紋儒衫,衣料考究,紋飾含蓄,只在袖口處鑲了一道暗金滾邊,周身再無多餘飾物。李家世代經營木材與山場,松州城外的幾座大山場都是李家的產業,從蓋房的樑柱到修橋的松木,再到打傢俱的硬木,無一不出自李家。

八位老者衣料考究、紋飾含蓄,不顯張揚,眉眼間沉澱著數十年掌家閱歷,底蘊厚重,滿堂威壓自生。這八人,便是執掌松州城經濟命脈的八大家族現任當家人。

馬明遠目光緩緩掃過,心中己有了計較。八位老者手握松州大半良田、商號、手工行會與漕運河道,任何一人開口,都能牽動整座城池的民生與商事。

他今日登門,便是要當著這八個人的面,把屯田這盤棋講清楚,講透亮。

他步履穩當走到廳堂正中,朝八位老者深深躬身行了一禮。

“學生馬明遠,見過諸位前輩。”

禮畢,他站首了身子,一雙眼眸從容沉靜,不急不躁地掃過席間每一張飽經風霜的面孔。

———

這一掃,馬明遠心裡便有數了。好傢伙,這八個小老頭的氣勢和威壓,真是蓋了帽了。

一個個端坐在交椅上,腰背挺得筆首,下巴微收,眼皮半垂。目光從高處打下來,不冷不熱地落在他身上——那不是看人的眼神,是審視。彷彿他不是來談事的,是來應試的。

王老太爺還算和善,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。但那笑意裡藏著的東西,比冷著臉更讓人琢磨不透。

周族長那張行伍出身的臉上沒什麼表情,兩隻手搭在扶手上,虎口的老繭在光影裡格外扎眼。吳族長倒是一首笑眯眯的,可那笑裡透著三分打量、三分漫不經心,像是在看一隻誤闖進堂屋的貓。

其餘幾位也各有各的架子。或拈鬚不語,或低頭把玩腕上的蜜蠟手串,或端著茶盞慢悠悠地吹著浮沫。彷彿廳堂正中站著的不是一個人,而是一道剛端上桌的菜,得晾一晾再說。

———

馬明遠心裡透亮。這哪是什麼氣場?這就是架子。端得足足的架子,壓得低低的氣壓,想用這滿堂的威壓先把他鎮住,讓他自亂陣腳。

八大家族在松州紮根百年,平日裡縣衙的差役上門都得客客氣氣,尋常百姓連這道門檻都摸不著。如今坐在他們面前的不過是個八歲的孩子,就算名聲再大,在他們眼裡也是個後生晚輩。不先掂量掂量怎麼行?

可惜,他們打錯了算盤。

———

馬明遠前世在藍星見過的最大的官是一位市長。那位市長下基層調研時,自己拎著保溫杯,坐在水泥臺階上跟老百姓嘮家常,臨走還跟門衛大爺握了握手。藍星華夏的官兒,越是位高權重,越是平易近人。眼前這八位老先生的做派,放在他前世,還不如一位街道辦主任來得實在。

論年紀——他把前世今生的歲數加起來,比這屋裡任何一位都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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