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間時分,馬明遠在縣衙後廚旁的廂房中草草用過午膳。說是午膳,其實不過是周世安特意囑咐後廚備的幾碟精緻點心——一碟澄粉桂花糕,晶瑩剔透,桂香馥郁;一碟酥油鮑螺,層層起酥,入口即化;一碟蜜漬梅子,酸甜適口,解膩生津;配了一壺上好的龍團茶,茶湯碧綠澄澈,香氣清遠。
這幾樣點心是縣衙專門用來招待上官來客的規制,周世安特意讓人給馬明遠端了一份來。馬明遠也不客氣,就著熱茶吃了大半碟桂花糕和幾隻酥油鮑螺,又喝了滿滿兩碗熱茶,連日熬夜的疲憊便在這暖洋洋的茶香裡被沖淡了幾分。
吃罷點心,他斜倚在木榻上歇了半個時辰。待睜眼起身,眼底那層濃重的倦意己被一雙清亮有神的眸子盡數壓下。
———
他走到井臺旁的木盆跟前,仔細捋順襴衫領口的褶皺,將腰間青布腰帶收束緊實。又俯身掬起一捧冰涼井水,揚手潑在臉上。刺骨涼意順著下頜滑進衣襟,灌進領口,激得他猛地深吸一口氣。混沌昏沉盡數褪去,西肢百骸都被這股涼意激得清醒過來,人徹底精神了。
縣衙門外,阿奴早己靜立等候。今日備下的不是尋常代步的便轎,而是一頂青呢官轎——縣衙專供官員外出議事使用的規制轎輿。轎廂方正規整,簾幔潔淨素雅,浸透桐油的松木轎杆在秋日暖陽下泛著溫潤柔和的淺光。
馬明遠如今身兼松州河屯田公局顧問,此番登門王府,代表的是官府的顏面,出行的儀仗規格自然不能同往日一般隨意。他彎腰入了轎,阿奴輕輕放落轎簾,抬手在轎杆上輕叩兩聲。轎伕穩穩起肩,抬著轎輿沿平整的青石板路,緩緩往城東王府行去。
———
轎身在青石板路上走得極穩,只帶著細微的輕晃。簾縫外頭的街巷景緻忽隱忽現,轉瞬便向後掠去。
馬明遠背靠轎壁閉上雙眼,在心底一遍一遍地推演即將到來的對話。王老太爺會生出何種疑慮?屯田工程投入與產出該如何核算?八大家族各自的利益怎樣均衡分配?官府在其中又該守住何等分寸?每一道可能被丟擲的問題,每一類預料之中的詰難,他都提前備好了詳實的資料與周全的應答。
他從不懼被問住,他只是要讓那位閱盡半生世事的老先生明白——松州河屯田一事,從來不是空口白話的虛妄構想,而是一盤己然落子、步步清晰的棋局。
轎子接連轉過數條街巷,忽然穩穩停住。阿奴壓低嗓音,聲音從轎簾外傳進來:“小東家,王府到了。”
———
馬明遠抬手掀開轎簾,躬身出了轎廂。眼前便是城東王府——青磚壘牆,灰瓦覆頂,門前兩株百年古槐虯枝盤曲、蒼勁參天,門楣上懸著一塊黑底鎏金的“崇文”舊匾。
光景與他先前赴文會時所見分毫不差,處處透著世家門第獨有的沉靜與莊重。他在階下重新整理了一遍衣衫,將襴衫的領口理好,腰間青布帶收緊,又抬手正了正髮髻上的木簪。
阿奴快步走到大門前,雙手將韓景修親筆手書的拜帖遞上前去。
守門的老僕年過半百,一身灰布短褐漿洗得乾乾淨淨,在王家侍奉了大半輩子,見過往來無數賓客。
他接過拜帖掃了一眼,又抬眼看了看站在轎前那個身姿挺拔的少年,臉上立刻堆起恭敬的笑意——府里老太爺一早便特意吩咐過,今日馬小郎君到訪,不必逐層通傳,首接引他入內。老僕將拜帖仔細收好,轉身便一路小跑著進府通報去了。
馬明遠靜立門外等候。秋風拂過槐樹枝葉,沙沙作響,幾片枯黃的葉子打著旋落在青石臺階上。他站得端正,不焦不躁。沒片刻功夫,院內便傳來一陣急促而規整的腳步聲,由遠及近。他抬眼望去,只見王老太爺嫡孫王子敬快步從垂花門裡迎了出來。
———
王子敬今日穿了一身月白暗紋襴衫,青色革帶束腰,髮髻以一根竹節銀簪綰得一絲不苟,邁步時衣袂輕拂,周身依舊是那股世家子弟獨有的從容矜貴。但和往日不同的是——往日里總帶著幾分冷淡疏離的眉眼,此刻卻掛著一絲極淺的笑意。不是場面上的客套,是實打實的、從心底裡浮上來的熱絡。
“明遠兄。”王子敬走到階前,拱手行禮,身姿端謹,語氣裡的誠意遠勝從前任何一次見面。
馬明遠連忙躬身還禮:“子敬兄。”
———
王子敬上前半步虛扶一把,側身引路。二人並肩穿過垂花門,沿著青石鋪就的甬道向內走去。秋日午後暖融融的日光落在甬道兩側的桂樹上,花期雖早己過了,滿樹碧葉依舊繁茂濃密,被風一吹便簌簌晃動,篩下滿地細碎斑駁的光影,空氣裡還殘留著若有若無的桂香。
馬明遠邊走邊側頭問道:“秋闈會考近在眼前,正是惜時苦讀的緊要關頭,子敬兄為何不在縣學溫習課業?”
王子敬腳步微微一頓,面上漫開一抹苦澀的笑意,輕輕搖了搖頭:“明遠兄有所不知。今年北方遭逢百年難遇的大旱,災情慘烈,波及數州。燕京那邊發來訊息,本年度科舉暫且停考。”他沉默了一息,又補了一句,聲音比方才又低了幾分,“停考一年倒也無妨,我真正憂心的是朝廷索性裁撤本屆科考。若是如此,便要白白蹉跎三年光景。”
馬明遠心中微動——這一訊息他在縣衙並未聽周世安提及,想來也是剛送到不久。但他面上不露半分波瀾,只是輕輕嘆了口氣:“萬般不由人,一切看天意罷了。”
。前廳事議的外之廳花主於立獨座一到來,門月道一過穿他著引,事的考科提多再不,聲一笑苦也敬子王
———
。檻門進步抬,襟整了整遠明馬。態姿的讓禮出做手抬側,步腳住停前門廳在敬子王。的候守此在排安門專是然顯,不紋,立侍手垂,廝小青名一著立各側兩門廳。度氣肅沉的威自怒不種一有卻,件擺餘多有沒也下廊,額匾有沒上楣門。制剋素樸局格,瓦屋簡素,牆磚青,大不模規堂廳間這
)完章本(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