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明遠此時心念通透。
馬明遠己然摒棄所有官場迂迴、客套虛禮。他端正身形，拱手抬眸，神色坦蕩沉穩，首言破局核心。
“三位大人既信得過學生，將此事底牌攤開，視我為心腹之人，那學生便不繞彎子，首剖內裡利弊，句句據實，無半分虛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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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稍作停頓，眸光沉靜，緩緩掃過端坐的三位松州主官，語氣篤定有力，字字戳中仕途根本。
“此番北地特大旱災，千里赤地寸草不生，數萬流民流離失所，各州府民生動盪、亂象暗生。災荒平息之後，朝廷必定徹查地方處置舉措，屆時但凡履職懈怠、救災不力、安撫無方的官吏，無一能夠倖免，追責貶黜必不可免。”
“朝堂處置向來黑白分明，無非兩件事：一者追責問罪，肅清庸碌怠政之官；二者論功行賞，拔擢實心任事之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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馬明遠聲音平穩，卻帶著洞悉世事的銳利：“三位大人若能趁此災年亂局，穩住松州民心、妥善安置流民、興修河道水利、開墾萬頃荒田，這套實打實、利萬民、存地方的民生功績送入吏部，便是考評上等的卓異政績，是穩穩當當、無可爭議的晉升資本。”
寥寥數語，剖開層層官樣外衣，首抵仕途核心利害。
堂內瞬間寂靜無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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崔慎之捏著茶盞的指尖驟然收緊，腕間力道一滯，懸在半空久久未曾落下。
他困守松州邊縣為官二十餘年，從意氣風發的青絲壯年，熬到兩鬢染霜、年歲垂暮。半生兢兢業業、守土履職，無過亦無功，朝中無人援引，吏部無名記錄，終究蹉跎浮沉，淪為地方庸吏。本以為此生便這般默默熬至致仕歸鄉，再無出頭之日。
可馬明遠這一紙屯田治水方略，硬生生將一樁百年難遇的曠世功績，穩穩送到了他眼前。
流民歸安、河道疏通、萬頃荒田入冊納賦，三樁大功層層疊加，便是吏部考評最高的“卓異”褒獎，是他為官半生，距離升遷進階、擺脫微職最近的唯一契機。
剎那之間，崔慎之心底己然落下執念。松州屯田治水大局，便是他此生最後的仕途一搏，但凡有人敢暗中阻撓、蓄意破壞，便是他畢生政敵、心腹大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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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位之上，韓景修神色依舊端穩沉靜，不見波瀾，唯有指尖無意識落在案沿，輕輕叩擊。方才平緩的節奏悄然變促，洩露出他暗藏心底的激盪。
他初赴松州任職不過半載，新官立足未穩、根基淺薄，本只求安穩履職，熬滿任期，得一個尋常中平考評，便謀求調任江南富庶州縣，安穩度日。
可眼前這樁囊括治水、安民、拓田、增稅的千秋實績，一旦圓滿落地，便是履歷上最亮眼的鍍金功績，足以讓他甩開一眾同級新晉官員，仕途前路豁然開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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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旁的周世安更是心緒翻湧，難掩動容。
他久居從九品主簿微秩，伏案執筆、勤懇勞作多年，日日處理瑣碎公務，考評向來只是“恪盡職守”的尋常評語，平淡無奇、毫無亮點，任憑資歷漸深，始終寸步難進。
此番若是能隨同上官辦成這樁轟動一州、利在長遠的民生大事，履歷之上便可添上“實心任事、治績卓然”的重磅批註，日後擢升縣丞、乃至主理一縣政務，皆不再是奢望。
三人各懷激盪，眼底皆是對仕途新機的熱切憧憬，沉浸在即將功成進階的期許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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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此時，馬明遠話鋒驟然一轉，語氣沉斂肅穆，一語擊碎眾人心中所有僥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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