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松州城內世家林立、富戶雲集,諸多望族財力雄厚、人脈盤根錯節,紮根地方百年不倒。眼下唯一破局之法,便是引地方世家入局,出資助力工程,方能甩開分期拖沓的桎梏,全線提速推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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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眸光銳利,緩緩道破地方官場與世家制衡的核心規則,通透首白,毫無遮掩。
“但為政一方,最忌獨吞大功、斷絕後路。若是將城中所有世家富戶全然隔絕在外,不許他們分潤功績、共享民生紅利,便是當眾斷人財路、阻人前程。”
“如今大局未成、根基未穩,這群世家手握地方物力、人脈、鄉野輿情,只需暗中稍稍掣肘,阻滯物料運輸、散播流言蜚語、煽動鄉野人心,便能層層設障、步步阻撓,讓治水屯田大業寸步難行。”
“更有甚者,即便我們拼死完成開墾治水,萬頃河灘良田成型,若無本地世家默許制衡,縣衙官員任期有限、根基淺薄,無人長久鎮守看管。數年之後,辛苦開墾的良田沃土,終究會被地頭世家層層蠶食、暗中侵佔。屆時諸位大人空耗心力、苦熬數年,終究一無所獲,徒為他人鋪路。”
“與其事後被動受制、為人摘果,不如開局便步步先手,引一眾世家上船入局,以利益捆綁人心,以禍福繫結眾人。讓全城望族共擔風險、共享功績,上下同心,松州大局方能穩速落地、再無掣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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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番利弊剖析,通透坦蕩、首擊本質,將地方施政的隱忍規則、利害權衡講得淋漓盡致。
崔慎之緩緩頷首,神色鄭重,眼底滿是深深認同。
他深耕松州官場二十餘年,最是清楚州縣施政的底層邏輯:地方世家,從來不是可有可無的附庸,而是施政繞不開的根基。用之,則可借力乘風、事半功倍;棄之,則處處碰壁、寸步難行。
“一事不煩二主。”崔慎之抬眸緊盯馬明遠,目光中滿是全然的信任與沉甸甸的重託,“縱觀整座松州,唯有你以少年胸襟、過人智略,能壓服一眾高傲世族、鄉紳耆老。說服世家入局一事,旁人難當此任,非你不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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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世安當即應聲附和,精準點破破局關鍵:“松州城東王老太爺,是本州士林望族之首,輩分最高、德望最深,一言一行足以牽動全城世家風向。只要能說動他點頭應允、率先入局,其餘大小世家、富商富戶,定然紛紛追隨附和,再無一人敢持異議。”
他即刻轉頭望向主位的韓景修,躬身請示:“大人,可否由縣衙正式遞帖,告知王府,今日午後,由馬小郎君登門拜謁求教?”
“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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韓景修斷然頷首,不做半分遲疑。
他當即鋪紙提筆,親自手書拜帖,筆墨沉穩、字跡端凝,盡顯州府正堂的鄭重規格。寫完之後即刻交付周世安,傳令趙福火速送往城東王府,限時送達,不得延誤分毫。
大堂諸事落定,窗外日頭己然西斜偏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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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世安帶著馬明遠移步縣衙後廚廂房,簡單用罷午食。餐食皆是縣衙公務尋常膳食,一碟清醃小菜、兩碗粟米稀粥、幾枚雜糧麵餅,樸素清淡,卻也飽腹。
席間無事冗雜,周世安傾囊相授,將王老太爺平生性情脾性、處世風骨、喜好忌諱、處事底線一一細緻叮囑,事無鉅細、周全詳盡。馬明遠靜坐聆聽,字字入心、悉數默記,將所有關鍵細節爛熟於心,不敢有半分疏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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食罷起身,走出廂房,正午烈日高懸天際,熾烈天光鋪滿天穹,刺得人微微眯眸。
周世安駐足廊下,抬手輕輕拍了拍少年的肩頭,語氣凝重,滿是託付:“午後登門一事,牽動全城世家走向,關乎松州屯田治水全盤大局。今日成敗,全系你一身。”
話音落罷,他便轉身匆匆趕回公房,處置積壓公務,為午後之事掃清所有雜務阻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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