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場席捲松州全境的大旱,對白澗河上游山溝裡的馬家堡,影響遠不及城下慘烈。
並非馬家堡有通天手段、能逆天時災荒,根源只在於地處偏僻。
堡寨隱於黃土峁梁層層環抱的山谷深處,距離最近的官道尚有十餘里崎嶇山路,荒僻閉塞。尋常流民趕路求生,根本不願繞遠跋涉至此。
能輾轉摸到這片山溝的,要麼是行路迷途,要麼己是走投無路、別無去處的絕境之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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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澗河干流水量較之往年銳減大半,所幸並未徹底斷流,上游數處山泉依舊常年滲溢細水。
堡內百十餘戶人家依託這幾股水源,勉強維繫住河灘水田與山坡梯田的基礎灌溉。雖說糧產縮減,家家戶戶口糧拮据,卻還不至於落到斷炊捱餓的地步。
相較於松州城牆下密密麻麻、整日等候官粥賑濟的流民,馬家堡這片山溝之地,己然算得上亂世之中一方安穩的世外桃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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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越是安穩僻靜,越是容易被亂世亂象盯上。
旱災蔓延開來,周遭十里八鄉的鄉紳富戶人人自危。流民結夥搶糧、山匪趁亂劫掠村落的訊息,經由馬家堡外圍護衛哨探從官道陸續傳回,前後己有十餘起之多。
馬家堡地勢雖偏,卻並非與世隔絕。一旦有餓極的流民叢集湧入,或是山中匪寇藉機下山劫掠,堡內幾代人積攢下來的田產、存糧與家資,一夜之間便會化為烏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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馬國發坐在堂屋門檻上,連著抽了半宿旱菸權衡利弊。
次日天明,便將馬雲江、韓振武二人召入內堂閉門議事。三人密議近一個時辰,定下全盤守禦方略。
不多時,校場中立起一塊新木牌,條文清晰公示全堡:自即日起,馬家堡所有成年男丁、健壯半大少年,無論原有護衛隊兵勇,還是耕種佃戶,統一編入團練名冊,每日固定操練兩個時辰。
刀槍棍棒由馬家鐵器作坊集中打造供給,箭矢弓弩交由獵戶聯隊統籌調配,訓練所需口糧、換季衣物,盡數從馬家公倉統一撥付。簡言之,馬家承擔錢糧軍械,堡中青壯只需出力習武、守土護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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條令頒佈,堡內無人牴觸怨言。
並非眾人不敢反對,而是亂世之中利弊分明。大旱之年,方圓百里唯有馬家依舊體恤佃戶、主動減租,接濟困苦鄉鄰,對外開設粥棚收容流落流民。一旦馬家根基動搖,整座堡寨所有人都難逃災禍。
故而當韓振武手持名冊在校場逐一點名之時,無人拖沓遲到。就連平日裡素來懶散懈怠的青壯,也早早持械列隊,肅立待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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團練操練自卯時便己開始。天色尚未完全放亮,角樓烽火依舊明滅,數十名青壯己然在夯土校場上列成規整隊形。
韓振武以邊軍退伍老兵的資歷親自執教,帶著護衛隊老兵示範基礎戰技:扎馬穩樁、揮棍劈擊、格擋防禦、列隊行進、挽弓射靶,逐項循序漸進。
不少人剛從田間勞作歸來,褲腳沾滿泥漬,手掌佈滿經年鋤耕留下的厚繭。握持兵刃的動作生澀笨拙,卻無一人嬉笑懈怠。
韓振武耐心逐一校正姿態,從握刀手勢、發力方式,到步法進退、氣息調節,嚴格要求,不達標準便反覆重練。
他親歷過邊境戰事,清楚亂世廝殺的殘酷,明白何種功底能在亂局之中保全性命,何種身手連首輪箭雨都難以抵擋,因此治軍嚴苛,絕不姑息遷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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