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這條草原商路己經跑出了門道——哪幾個小部落的皮張質量最好,哪條路線避開風口最安全,哪處水源可以補給歇腳,他們都摸得一清二楚。
但他們也帶回了一個壞訊息。
按照往年,黑石口以北方圓五百里內,幾乎沒有幾戶游牧部落。這片草原雖然水草不算差,但地勢偏遠,離邊關又近,游牧部落大多不願在此久留。
可今年不同。隨著旱災席捲北境,更北面的草原大片大片地枯死了——牧草被烈日烤成枯黃的幹茬,河流斷流,牲畜成片倒下。
沒了水草的部落只能趕著剩下的牲口往南遷徙,一路逐水草而行,不知不覺便越過了原來那片無人地帶,進入了黑石口以北的草原。
原本空曠的草原上,如今己零零星星能看見新紮的氈帳和成群的牛羊。
氈帳的炊煙在傍晚的天際線上嫋嫋升起,牧羊犬的吠叫聲順著北風隱約傳到哨所,這一切都是往年從未有過的景象。
這些南遷的部落暫時還只停留在黑石口以北百里之外,沒有繼續往南推進。
但他們的出現本身就是一個訊號:北邊的生存空間正在被旱災一寸一寸地壓縮,而南邊——就是黑石口,就是松州,就是白澗河畔的馬家堡。
———
依託北山獵戶組建的弓箭隊與外圍情報哨探體系同步運轉。
馬民和馬青壯帶領一眾老獵戶重新踏勘北山全境山脊脈絡,在視野開闊的高地設立固定瞭望哨,又沿著官道兩側密林佈設流動暗哨。
這群獵戶常年穿行山野,熟知每一道溝壑的藏匿點位、每一片林地的遮蔽條件、每一處高地的瞭望範圍,對山林地勢瞭然於心。
他們帶著新晉編入情報隊的年輕後生,言傳身教,傳授辨識足跡、遙望煙火判斷距離、風雨天氣維繫訊號聯絡的本事。
每日黃昏,各處哨點的巡查文書彙總送至韓振武案前。他藉著油燈仔細研判,對照堡中輿圖示記風險區域,劃定次日重點巡查路線。
———
與此同時,馬家堡減租賑荒的告示,陸續張貼至周邊各個佃戶村落。
條文首白務實:逢此大旱之年,全境佃田租額一律減免三成;家中實在無糧度日者,可向馬家公倉無息借糧,待到來年秋收之後再行歸還,不收取分毫利息。
大廟鎮趙家緊隨其後表態,趙秉謙親自定規,趙家名下各處佃田統一減租兩成,另常設一處粥棚,早晚兩時施粥濟民。
其餘常年與馬家有商貿往來的中小地主,見馬、趙兩家己然率先讓利紓困,不願落得刻薄鄉鄰的名聲,紛紛順勢跟進,各自酌情減租一成至兩成不等,多多少少做出了姿態。
———
百姓向來務實通透。減租政令傳開之後,各村佃戶緊繃的心神稍稍緩和。
日子依舊清苦拮据,卻不必再被沉重租賦壓得無路可走。不少農人蹲在田埂細細盤算:租糧減免三成,再加上公倉無息借糧,勉強撐過寒冬不成問題。
只待來年開春,白澗河水迴歸常態,河灘水田、山坡梯田重新播種耕耘,生計便能逐步回暖。
他們看不懂松州城內宏大的屯田籌股大計,不明白官商合營的長遠謀劃,只懂得一件事:災年活命己是萬幸,馬家肯讓利、肯兜底,便是鄉里最大的依靠。
———
而校場上揮汗操練的一眾青壯,心裡同樣清楚操練的意義。
他們習武備戰,不單單是依附馬家的義務,更是守護立身根本的選擇。守的是腳下賴以生存的田地,守的是家中土坯房舍,守的是灶臺邊翹首等候的妻兒老小。
。園家住守能方,兵握有唯,安無世
)完章本(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