散課鐘聲落定，明倫堂內諸生次第散去。
秋風穿廊而過，捲起階前銀杏殘葉，在青石板上回旋數週，簌簌輕響過後，終究歸於塵埃。
馬明遠收攏書卷、束好書篋正欲動身，抬眼卻見孫仲益依舊端坐講臺案前，凝神批閱一卷策論，並無離去之意。老先生抬眸望見他，微微抬手示意。
“明遠，你暫且留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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韓安側目望向馬明遠，見他頷首示意，便獨自攜書篋步出堂外，立在廊下靜候。
偌大一座明倫堂，轉瞬只剩師徒二人。孫仲益將文稿輕輕擱於案上，指了指身前一張客座木凳，令他落座。
老先生語氣褪去了堂上授課的嚴苛，多了幾分閒談教誨的溫厚。
“這些時日你奔走在外，督辦河灘屯田，數千流民仰仗排程，州縣僚吏多有倚重，就連松州八大家族，亦被你一紙條陳牽制權衡。這般實務才幹，老夫不必刻意褒揚，恐助長你的驕矜之心。”話鋒微微一轉，目光凝定在少年身上，“可你終究是以儒士身份肄業縣學，志在秋闈貢舉。今日堂上觀你聽講，老夫心中便存一問：你是否真正明白，進士一科，究竟要憑何物立身取科？”
馬明遠斂衽端坐，身姿恭謹：“還請先生賜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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孫仲益豎起一指，語調較之授課之時愈發凝重：“本朝規制，文武二舉涇渭分明，各成體系。你所修習的常科進士之路，自州府秋闈解試，及至禮部省試、天子殿試，通篇唯憑筆墨定高下。三場定式既定：首場考經義或詩賦，次場考歷代史論，末場三道時務策論。弓馬騎射、拳腳武技，一概不在科考規程之內。縱你體魄強健、棍棒嫻熟，考場之上，亦無半分加分裨益。”
話音稍頓，見馬明遠凝神思索，老先生繼續言道：“可你切莫以為，縣學常設弓馬棍棒課業，便是無用之舉。你且說說，州縣庠序習練武藝，本意何在？”
“一為亂世盜匪西起，藉以自保安防；二為依從保甲法度，以備鄉兵徵調之役。”馬明遠從容作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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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此言只說得其一。”孫仲益微微頷首，緩緩剖析，“策論貴在務實，最忌空談虛妄。你撰文論屯田，必先親赴田野體察農事；落筆論河工，必先親身丈量水道高低；立論論安流民，必先親歷賑濟、熟稔民情利弊。這便是你的長處，行文有據，立論有源。同理，倘若日後策論問及邊防兵備、團練守備，你全然不識弓馬形制、不曉行伍常理，筆下文字必然空洞浮泛、隔靴搔癢。縣學習武，並非令你改投武舉、上陣廝殺，只為讓你通曉兵武常識，他日議論軍政時務之時，不至於閉門造車、脫離實情。”
馬明遠聞言心中豁然，輕輕點頭。
“倘若一心想要憑弓馬謀略立身疆場，便當另擇門路。”孫仲益繼續言道，“本朝武舉隸屬於兵部管轄，與禮部主持的文科常科完全兩套規制。武舉亦分三級：州府武解試、兵部武省試、御前武殿試，外場必考步射、騎射、膂力兵刃，內場研習《武經七書》，作答兵法方略策對。武舉登科者授武進士出身，多補巡檢、寨官、軍中準備將一類武職，專理軍務戍守。文武兩道，仕途壁壘森嚴，尋常難以互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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馬明遠忽然想起黑石口哨所的梁都頭。那人久歷邊軍，悍勇善戰，戎馬半生，終究止步一介都頭，升遷艱難。心念及此，不由開口發問：“先生，既然文武殊途，可有武官改換文職的路子？”
孫仲益撫著頷下長鬚，眼中掠過一絲讚許，眼前少年思慮，總要比尋常同窗更深一層。“門路雖有，卻極為狹窄。武官累積足夠資歷，可走鎖廳試謀求改換文資，只是考核嚴苛，難度不亞於常科進士。也有屢試不第的寒門儒生，心灰意冷之下棄文從武，轉投武舉求取功名，但這都屬於個人取捨，並非朝廷正統仕進之途。”
說著，他俯身從案頭抽出一卷典籍，翻至既定篇目，指向上方字句：“亂世之時，朝廷尚有一條破格之途，你日後或許能用得上，便是制科徵召，以賢良方正能首言極諫科為主。不必等候三年常科大比，布衣之士但凡通曉農政、水利、治軍、安民實務，經朝中重臣舉薦，便可首接赴闕對策，合意者首接授官。不必參加文科秋闈，亦無須考核武舉弓馬。你若能將松州河屯田安民一事穩固辦妥，未嘗沒有被舉薦徵召的機緣。”
馬明遠默默將這番話語記在心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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旋即，他又生出一樁長久縈繞的疑惑，順勢問道：“先生，學生一首存有一事不解：大宋素來以文官統兵，可文官大多不通陣戰弓馬，一旦臨陣督軍，何以指揮三軍作戰？”
孫仲益聞言先是微微一怔，隨即一聲低笑自喉間溢位，放下手中書卷，目光望向少年，多了幾分欣慰歎賞。“這個疑問，老夫年少遊歷邊地之時，也曾反覆思索過。”他微微靠向椅背，語氣帶著幾分過往追憶，“本朝重用文臣節制兵馬，並非認定文官精通廝殺戰法，而是吸取前朝藩鎮割據的前車之鑑，忌憚武將手握重兵、尾大不掉。故而定下規制：文官掌大局，武將掌廝殺。文臣統籌戰略方略、調撥糧草軍需、整肅軍紀、安定軍心；各級武將統領部曲、臨陣衝鋒、攻堅破敵。各司其職，並非要求文臣親自披甲上陣，與敵搏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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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神色再度凝重，叮囑道：“你能問出這話，足見心中己有顧慮，擔心自身不通兵略，來日遇上兵禍之事無從應對。這份審慎並無過錯，但你要記住，進士出身的文臣並非不能治軍。統兵的根本，不在於自身弓馬多強，而在於胸懷全域性、知人善任。若真有一日讓你總領軍務，只需做到識人有度、用人不疑，託付得力武將執掌前線戰事，便足以立足不敗之地。”
。禮行躬重鄭，久良思靜遠明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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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傲驕與欣的外易不份一著藏更，託囑有，許期有，中之目道一那。遠明馬的中堂立靜眼一了頭回又，檻門至行，門堂向走步緩手負生先老，罷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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）完章本（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