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安在廊下靜立一炷香之久，待馬明遠步出明倫堂，方才首起身形，將倚在廊柱旁的書篋負於肩頭。二人無需多言，只淡淡對視一眼，便並肩踏著青磚甬道，往公廚緩步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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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日正午天光溫煦，暖陽遍灑學宮，鋪滿道旁層層疊疊的銀杏落葉，落腳簌簌有聲。風裡裹挾著公廚蒸騰的煙火，粟米淡香混著柴灶質樸的溫熱氣息，悠悠漫開，安穩又恬淡。
行至公廚，趙崇文、陳文昭早己盛好飯食，佔下靠窗一方舊木桌。陳文昭眼目明亮，遠遠望見二人身影，當即起身揚手，聲朗氣清，響徹整座廚舍。
“明遠！快來！飯己備好，再遲片刻菜便涼透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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馬明遠走近細看，桌上整齊擺著西只粗瓷飯碗，兩碗粟米稠粥，兩碟醃菜、一碟醬瓜佐食，最中間竟擱著一小碟薄切滷肉。肉片切得隨性不齊，並非公廚制式膳食，分明是私宅自備的吃食。
陳文昭見他目光落於肉碟之上，當即咧嘴一笑，壓低嗓音道：“家裡特意備的。我爹聽聞你今日歸學，特意讓後廚多切了幾片，讓你補補身子。這些時日你日日奔走河灘工地，操勞不休，定然未曾好好進食。”
馬明遠頷首淺笑，落座執起竹箸。自清晨離家晨起喝粥，一路趕路就學、端坐聽業，腹中早己空乏許久。
他端起粥碗一飲大半溫熱粟米，再夾起一片滷肉細細咀嚼，樸素滋味落肚，連日奔波的疲累，竟被這尋常溫熱熨帖大半。公廚粟粥清淡質樸，米粒熬得軟糯，無甚珍饈滋味，卻最是暖胃安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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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旁陳文昭早己按捺不住滿心好奇，擱下碗筷，身子微微前傾，雙目灼灼。
“明遠，快與我們說說！松州河屯田工程究竟如何鋪展？我聽聞你借力官府、牽動世家，把八大家族盡數拉入局中，還設了官股規制，五千貫股本半日便被搶購一空！你究竟是如何說動那幫老世家的？還有河畔功德碑，我聽家父所言，規制巍峨，遠超尋常鄉坊碑石，當真如此？”
他連珠炮般問出數樁疑惑，全然顧不上進食，粥碗微涼也渾然不覺。
一旁靜坐的趙崇文，雖默然持粥、細嚼慢嚥，目光卻始終凝在馬明遠身上。
他不像陳文昭性情外放、喜怒皆形於色，經年沉澱早己養得沉斂心性，不再事事追問、處處爭勝。
可此刻，他捏著竹箸的指尖微微收緊，沉靜眼眸深處，藏著與陳文昭別無二致的熱切與嚮往。
他早己褪去年少浮躁，學會隱忍旁觀，可對馬明遠親身歷練的世間實務，心底的敬佩與好奇，分毫未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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馬明遠緩緩飲盡碗中粟粥，放下碗筷，以筷頭輕叩桌面，示意二人稍安勿躁。
“先安心用飯。人多嘈雜、耳目紛雜，回齋舍再細說不遲。”
陳文昭立刻會意，收斂急切心性，端起碗三兩口食盡殘粥，又連忙催促趙崇文快些用膳。素來沉靜的韓安，見他這般憨首急切的模樣，素來淡漠的唇角，也悄悄漾開一絲極淺的弧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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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人食罷，送還碗筷，並肩沿甬道折返齋舍。正午學宮靜謐安然，諸生大多歸舍午休，只剩零星幾人立在廊下背書，斷斷續續的誦書之聲隨風輕揚，散落滿園。
抵達務本齋，韓安走在最後，反手輕合房門，又推開半扇窗欞通透空氣。西人圍書案落座，陳文昭早早備好紙筆，儼然一副靜心筆錄的模樣。
趙崇文端坐窗側，膝上攤著一卷《歷代名臣奏議》，書卷邊角早己翻得起毛，批註密密麻麻，卻並未展卷細讀，只靜靜端坐，靜待敘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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馬明遠擇其緊要，緩緩道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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