見他開門,耶律信當即展露笑意,露出一口整齊白牙。語氣熱忱坦蕩:“明遠,我妹妹從草原千里趕來了。”
話音落下,耶律月朵自兄長身後輕輕探出半身。一雙澄澈眼眸,帶著幾分懵懂與好奇,細細打量著眼前盛名在外的少年。
她早己無數次聽聞兄長提及馬明遠。知曉這位馬家少年年紀輕輕,卻攪動整個松州風雲。
知曉他精通算學、巧修河壩、穩推屯田。憑一己之力制衡世家大族,能與縣衙一眾官吏大人同臺議事、共商政務。
在她的想象中,這般驚才絕豔的人物,定然是老成持重、不苟言笑、氣度凜然的模樣。可眼前少年,全然出乎她的意料。
一身洗得素雅發白的青布襴衫,身姿清挺眉眼乾淨。面容尚帶著未脫的少年稚氣,溫潤平和,不見半分倨傲凌厲。
他樸素得如同尋常苦讀書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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怔神片刻,耶律月朵上前一步,利落接過兄長肩頭的鷹架。輕輕擱置在書案旁的空地上。
抬手輕輕一扯,覆在鷹架上的厚重黑布應聲滑落。一隻品相絕佳的海東青赫然現世。
猛鷹穩穩佇立架上,雙翅緊緊收斂貼於身側。身姿挺拔矯健,體態凌厲遒勁。
一雙鷹眼銳利如寒星,精光內斂,不怒自威。通體灰白相間的羽毛層次分明,在穿透窗紙的暖光裡,泛著一層細膩幽冷的光澤。
它不躁不亂、不鳴不爭,安靜佇立,沉靜肅穆。彷彿天生便知自身所託非人,坦然靜待交付,自帶一身凜然風骨。
“我阿爸說,這是部落今年熬成的最好的一隻鷹。”耶律月朵開口,一口漢話帶著契丹族群獨有的粗糲質樸口音。
不算純熟,卻字字清晰、擲地有聲,嗓音清亮通透。宛若草原山間澄澈流淌的泉溪。
“改良熬鷹的法子,是你當初教給我兄長的。這份恩情,草原部族記在心裡。這隻鷹,是我們最鄭重的謝禮,理應贈予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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馬明遠微微俯身,緩緩蹲下身。與架上的海東青平視相對。
他沒有貿然伸手觸碰,沒有半分輕慢把玩之意。只是靜靜凝視著這隻來自草原的猛禽。
一人一鷹,默然相望,氣氛沉靜肅穆。
良久,他緩緩抬起身形,先朝耶律信溫和一笑。隨即轉向耶律月朵,身姿端正,鄭重頷首行禮。
起身的動作緩慢而沉穩。像是將這份跨越千里、聯結兩地的赤誠情誼,鄭重妥帖地納入心底。
他目光澄澈,語氣溫和,卻帶著十足的厚重與真誠:“勞煩你代為答謝伯父。這份厚禮,情誼千金,太過貴重,我心甚愧。”
耶律月朵定定望著他眼底毫無掩飾的鄭重與溫柔。心中驟然豁然,徹底讀懂了兄長屢屢在家書裡寫下的那句評語——明遠值得託付。
無關他精妙絕倫的算學才智。無關他修壩屯田的濟世之功。無關他制衡西方的通透手段。
真正難得的,是他藏在溫潤外表下的乾淨心性。是身居盛名卻始終謙卑自持。
是對待功業不驕不躁,是對待恩情銘記於心。更是哪怕面對一隻野性未馴的猛鷹,也能放下身段、平等相視,懷揣敬畏與赤誠相待。
能以這般赤誠之心待萬物者,此生定然不負人、不負義、不負託付。
)完章本(








